第八十一章 莫思身外無窮事（上）
家宴過後，男人們留在正堂說話。
王以瓊看莊雲曉和周觀佳母女在一處，也不自討沒趣，道了身體不適，帶著莊華陽先回屋休息。
莊華陽走前同莊雲曉對上目光，兩人都沒說話，只是景易情移，換做莊雲曉當先對她微微一笑。
二房林在榛更不必多說，幾乎吃完了飯便早早離席。徒留莊薈兮坐在原處，許久慢吞吞走過來，低聲和莊雲曉說了聲想回屋。
“我與妹妹許久不見，陪你走一段吧。”莊雲曉神色不變，遙對杜深堂點點頭，又衝周觀佳和莊蔚兮笑了笑，彷彿沒看見莊薈兮臉色一變，當先走了出去。
“大姐姐......”
直至走回莊薈兮房間，莊雲曉都沒說一句話。莊薈兮沉不住氣低聲喚她，就見莊雲曉目不斜視，從青蘿手中接過幾張紙和一枚信，放在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莊薈兮近一個月的外出行蹤，日期、時辰、去處、見了何人。條理清晰，一一在列。
莊薈兮的臉色白了。
“薈兮，臘月二十二那天，你說去王府送年禮，卻只在王府門口停了停，隨後就乘著華陽派給你的轎子，去了城南的淨業寺，那不是你第一次去，也不是最後一次。”
莊薈兮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其實從你察覺，我從前設計過的手絹在市面上再次流通時，你便想好了要給我扣一頂斂財的帽子。”莊雲曉施施然落座：“兩張十兩的銀票，對你而言不是小數目，對二叔二嬸......”
她轉頭看著嘴唇發抖的莊薈兮，嘆了一聲：“他們並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對吧？”
“那筆錢，和車架一樣，是莊華陽借給你的。”
“大姐姐，我......”
“薈兮，你不必多說。我知道不是你一個人的主意。”莊雲曉看著她，目光平靜，“我今天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是來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止。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莊薈兮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我開始只是想讓你不舒心......可後來見了那個姓史的女子，我才知道原來害得大姐姐你在王府寸步難行......我沒想過會這麼嚴重的......”
“若只是小打小鬧，為何華陽不出手，要把你推到臺前？”莊雲曉遞給她手帕：“有借就要有還，你當下或許暢快，可也得想想以後，想想長遠。再如何，我也是莊家人。我若真有什麼汙點，莊家能討著什麼好？到時徹查，你如何瞞得住？”
莊薈兮抬起頭，看著莊雲曉，目光裡的倔強一點一點地碎裂，擦乾眼淚，聲音發抖：“大姐姐，我恨你。”
“我娘在大姐姐面前跪過之後，二房在莊家就抬不起頭了。父親整天唉聲嘆氣，母親關在屋裡不出來，連過年都不露面。府裡的下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二房得罪了世子妃，沒好日子過了。”
她抬起頭，看著莊雲曉，淚水又落下來。她沒有擦，任那滴淚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不甘心。”
莊雲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林在榛跪在正廳裡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樣子，想起莊傳誠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樣子，想起莊薈兮站在人群后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的樣子。
那一刻，她心裡不是沒有過一絲不忍。但那一絲不忍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因為林在榛是罪有應得，是王以瓊的幫兇，是陷害周觀佳的元兇之一。
莊薈兮是無辜的。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要承受母親犯錯的後果。這公平嗎？不公平。
但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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