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黃河捧土尚可塞(上)
杜深堂沒有接話,目光落在窗外。
花園裡的玉蘭開了,潔白而明亮,在午後的陽光裡晃眼睛。
史覺夏又坐了片刻,見杜深堂始終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便站起身來:“你忙,我不打擾了。”
杜深堂點了點頭,沒有留她。
史覺夏端著碟子出了書房,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方才杜深堂看她的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明確——他不想讓她知道他在忙什麼。
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她問他什麼事,他就算不說,也會解釋幾句,忙起來更會半是親暱半是埋怨地讓她別煩人。
但今天他沒有解釋,連敷衍都沒有。
史覺夏走到花園的月亮門前,折了一枝玉蘭。花瓣上的水珠沾在她指尖上,涼絲絲的。
杜深堂剛剛看著玉蘭的神情,讓她想起莊雲曉。那個看起來不爭不搶、說話輕聲細語、見誰都帶三分笑的女子。
她嫁給杜深堂不到半年,已經把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金嬤嬤替她說話,府上人幫她做事,連劉嬤嬤都對她死心塌地。
杜深堂從前提起她,說的是“莊氏如何如何”,如今說的是“雲曉如何如何”。
這不是個好兆頭。
史覺夏將那枝花丟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端著定勝糕朝正院走去。
正院裡,莊雲曉正在寫字。見史覺夏進門,有條不紊地將東西收起來,笑著起身:“姐姐來了?快坐。”
她這一套動作史覺夏眼熟——和方才杜深堂的遮掩如出一轍。
史覺夏掩飾住心下煩躁,將糕點放在桌上:“廚房新做的,給你送些來。”
莊雲曉拈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度剛好,有勞姐姐了。”頓了頓,“姐姐從書房過來的?”
史覺夏笑了笑:“嗯,給深堂也送了些。只可惜他在忙,瞧不上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
莊雲曉沒有追問杜深堂在忙什麼,也沒有問他們說了什麼,只是慢慢吃著糕點,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不緊張,不好奇,不防備,像一個沒什麼心事的普通女子。
史覺夏忽然覺得有些坐立不安。她不怕莊雲曉跟她爭,也不怕莊雲曉跟她吵。
爭和吵都是她擅長的。她怕的是莊雲曉不爭不吵,不給她任何著力點,像一潭水,以為踩到了底,一腳下去才發現深不見底。
“雲曉,我聽說最近府裡在輪崗效果不錯?”史覺夏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莊雲曉點了點頭:“是。各處輪一輪,大家都有機會學新東西,都還挺樂意的。”
史覺夏笑了:“你若是能上戰場,說不準也是管事的一把好手。我在北境的時候,軍中也是輪崗的。這邊的輪完了,換到那邊去,人人都會,哪裡缺人都不怕。”
莊雲曉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軍中也是輪崗的?”
“是啊。”史覺夏往前探了探身,興致勃勃地說,“騎兵和步兵輪,前鋒和後營輪。深堂十六歲那年,被王爺調到後營待了三個月,天天跟糧草打交道,氣得他摔了三次碗。不過後來他說,那三個月學的東西,比在前線三年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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