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淚似桃花醋釀成(下)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桌案上的公文籠在一片清冷的銀輝中。
他在等。
三更。
王府的梆子敲過三下。杜深堂從書案後面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匣,開啟來,裡面是一把短劍。
他將劍放在書案下的暗格裡,重新坐下,將燈芯撥到最小。
火苗跳了幾下,滅了下去,書房陷入一片黑暗。
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這個位置不在窗戶和門的正對面,從門外看進來,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不容易被發現。
他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竹葉聲、遠處隱約的更鼓聲——還有,那個正在靠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極輕,輕得像是貓踩在青磚上。
但杜深堂在北境軍營待了多年,分辨腳步聲是他的本能。
那不是值夜丫鬟的腳步——丫鬟的步伐輕但碎,每一步都帶著裙襬摩擦的細微聲響。
這腳步聲沉穩、均勻,每一步的間距都幾乎一樣,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人才會有的步法。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杜深堂沒有動。他聽見門縫裡傳來一聲極細微的摩擦——是紙包被開啟,是線香從紙中抽出來,是火摺子被擰亮。
然後,一縷極淡的白煙從門縫中塞了進來。
松脂的氣味。不是檀香,不是普通的安神香,而是冷冽的、幾乎沒有什麼煙氣的。
與上次書房裡的那支如出一轍。
杜深堂屏住呼吸,將袖口掩住口鼻,眼中晦暗不明。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外的腳步聲終於再次響起。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然後又推開了一些。
一個身影閃了進來,背對著窗戶,月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將她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那身形他太熟悉了——熟悉的肩線,熟悉的姿態,熟悉的轉身動作。
他曾經在雁回峰下看著她衝鋒陷陣,在北境的篝火旁聽她講戰事,在京城的馬場上教她騎黑風。
每一次她轉過身來,都帶著笑,帶著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此刻她也轉過身來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
史覺夏的面容在清冷的光輝中無所遁形。
她走到書案前,動作輕而準,幾乎沒有猶豫便摸到了書案上那幾本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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