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悶哼一聲,手上卻沒有鬆勁——劍柄一轉,砸在史覺夏的手腕上,將那支髮簪擊落在地。
金屬落地的聲響還沒散去,門窗外便同時亮起了火光。
杜康推門而入,手中的火摺子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身後跟著兩名侍衛,分別守住門窗。
幾乎在同一時刻,莊雲曉從側門的屏風後面走出,手裡託著一盞燭臺,燭火將她臉上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是一種深刻的平靜。
書房裡一下子亮堂起來。
杜康命人將書房四角的燭火一一點燃。燈火通明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史覺夏身上。
她站在書案前,一身夜行衣,髮髻散亂,簪子落在腳邊,簪尖還沾著杜深堂的血。
她腳邊,那捲羊皮紙半攤開來,露出佈防圖的一角。
“史姑娘。”杜康先開了口,聲音冷硬,“深更半夜,您這是在做什麼?”
史覺夏沒有回答他。她緩緩轉過身來,與杜深堂對視。
他肩頭的血還在洇開,將月白色的中衣染出越來越大的殷紅。
她看著那片血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杜深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傷,然後抬起頭,看著史覺夏。
“那支迷香,”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上次書房裡的那支——也是你。”
他的語氣裡甚至沒有憤怒,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沉重的確然。
史覺夏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月光將她的面容映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終究不發一言。
杜深堂也沒有等她回答。
他從從書案下的暗格裡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開啟來,裡面是幾粒深褐色的粉末。
“這些粉末,是上一次書房迷香燃盡後的殘灰,一直封存在庫裡。你方才點燃這一支,等它燒完,殘灰也會是這個顏色,這個氣味。”他看著她,“上次你暈倒了,傷得輕,是提前吃了中和迷香的解藥,對不對。”
史覺夏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史覺夏本要發問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見了杜深堂的眼神。悲切,恍惚,憤怒,審視,冷漠......果真如此。
杜深堂沒有說話,揮開杜康來扶自己的手,走到門邊撿起那支迷香,放在鼻端聞了聞,卻不由皺眉。
不對。
氣味是對的,但濃度不對。真正的軍中迷香,殘煙入鼻便該有眩暈之感,而他此刻只覺得一陣輕微的睏意,像是喝了半盞涼茶。
他轉過香體,看向莊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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