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專門接不想讓人知道的活
出錢塘西門往南走八里，官道旁岔出一條土路，沿著一片矮丘蜿蜒進去，路的盡頭是一座灰牆黑瓦的莊子。
院牆不高，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環是鐵的，已經生了鏽，但鉸鏈上新抹的油在午後的光裡泛著亮色。
沈持玉蹲在莊子東側一百步外的矮丘背面，從一片半人高的蒿草叢裡看過去，能看見大門的動靜。
裴昀換了她帶來的那件墨藍色外衫，肩線寬了一寸，但把領口豎起來之後倒不顯眼。
他站在莊子東側院牆外的樹蔭底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像個在野地裡閒坐的讀書人。
兩個人分開走了一路。
她走官道，他走田埂，在莊外匯合的時候彼此沒看對方一眼。
沈持玉在蒿草叢裡蹲穩之後，看見裴昀往莊子後門繞過去了。
過了沒多久，後門那邊傳來一陣低語聲，然後門開了，他進去了。
現在她等著。
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偏，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帶著曬熱的青草氣。
她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耳朵豎起來聽莊子裡的動靜。
正廳那邊隱約有人聲傳出來，隔著牆聽不真切，但語調平穩，像是在寒暄談天。
她數著時間——裴昀說那杯茶從喝下去到發作大約半刻鐘。從他進門算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刻鐘了。
人聲還在。
平穩地、不緊不慢地聊著。
沈持玉的指尖按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輕叩。
她相信裴昀的判斷，但相信和等待之間的縫隙裡，總會有一些東西爬進來。
萬一那個人今天不喝茶呢？萬一那杯茶被底下人換了？萬一——
正廳的人聲停了。
安靜了大約十幾息。
然後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音，一個腳步聲從正廳往外走，走到院子裡頓了頓，又折回去了。
接著是另一個更輕的腳步聲從正廳東側的方向移到了廂房附近。這個腳步聲她認得——裴昀的右腳比左腳重半分。
他進了廂房。
沈持玉從蒿草叢裡微微直起腰，目光越過牆頭盯著西側院牆那扇角門。
那是她跟裴昀說好的撤出路線，角門從裡面閂著，他拓完蠟模之後會從那裡出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過去。她數自己的心跳，數到三百的時候角門內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插銷撥動聲，門開了一條縫，裴昀側身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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