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枚賀庸的官印仿章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還是灰的，但云層裂開幾條縫，從縫隙裡透下來的光把溼漉漉的街面照出一層亮色。
沈持玉卯時剛過就出了門。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昨天那張何崇光的貨單和周明遠的藍皮簿子一起揣進懷裡，袖口的算尺貼著腕骨，涼意已經被體溫焐成了溫的。
她先去了週四的船。
週四果然已經把訊息打聽到了——張明遠調任通州衛所下屬的北倉，管糧草賬目，職位不大，但人在通州衛所編制內，找到他不難。
沈持玉記下地址，又從週四那裡要了一封薦書，是週四早年跑通州線時跟北倉一個老書吏結的舊交情，能讓她進門。
然後她去了驛站。
劉驛丞收了她三百兩保押金，把驛馬馱隊的排程排期表給了她。
她站在驛館的值房裡把排期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心裡算出徽州線的首趟貨能在四天後出發。
時間上跟裕王的鐵運計劃不衝突，甚至能並行運轉。
兩件事做完，日頭剛升到東邊屋頂的高度。
她站在驛館門口想了想，轉身朝碼頭北街走去。
昨天那個在雨裡一閃而過的影子還在她心頭梗著——她沒打算特意去找，但想順路經過那個拐角看一眼。
走到昨天那個牆角的時候，一切正常。
巷子空蕩蕩的，牆根下蹲著一隻橘貓在舔前爪，地面幹了大半，只有幾片積水映著天光。她多站了一息，轉身要走，餘光忽然掃見牆角溼泥上有一道痕。
細細的一道，像是有人用鞋尖在泥地上劃了一下，劃成一個極短的弧線。
那道弧線的形狀跟算尺刻度上她常用的那枚標記一模一樣——她核對賬冊時習慣在確認無誤的條目末尾劃一道上彎弧，弧度不大，力道很輕。
裴昀見過她做記號。
不止一次，她坐在賬房裡對賬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沉默地看了很久。
她沒有蹲下去看那道弧線，只是不露聲色地轉了身繼續走，但腳步慢了一些。
弧線指的方向是碼頭東區的泊位，那邊停的都是中小型貨船，客船很少，往來的人也不多。
她從北街繞到東區，沒有直接往泊位上去，先在岸邊一張賣餛飩的攤子上坐下來要了一碗。
餛飩攤對著東區泊位的入口，視野好，她坐著吃餛飩的工夫把出入泊位的人看了個遍。
然後她看見了他。
裴昀從一艘灰篷貨船的船艙裡彎腰鑽出來。
他穿著一件舊短褐，頭髮散著沒束，臉色比半個月前白了不少，襯得眼下那兩團青色格外分明。他彎腰的動作像是肋下有什麼地方在疼，頓了一下才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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