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港外那座灰墩堡的新守將
雨越下越密了。
沈持玉沿著碼頭北街往回走，雨絲斜打在臉上，冰涼地貼著皮膚滑下去。
她沒有跑，也沒有找地方避雨，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腦子裡在飛快地梳理一條線。
登州港那個兵部直屬關卡的守將。
裕王把他那批鐵運到登州之後要過的那道關，是她剛才當面指出來的唯一一個真正卡脖子的節點。
其他關隘可以打點、可以繞路、可以用銀錢買路引矇混過去，但兵部直管的關隘不吃這一套——沒有兵部的手令，一兵一卒不準放行，更別提三千斤鐵。
她在會同館裡對裕王說“給我三天，查清守將背景”，但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十足把握。
她只是知道，這是唯一能讓她從那張桌子上全身而退同時又開啟一條路的方法——把難題拋回去，給自己爭取時間。
現在她需要在這三天裡真的把那個守將查出來。
她走到尺社門口的時候，身上的青布衫已經半溼了。
推門進去，老陳和吳掌櫃都不在，鋪面裡只有孫永年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翻著賬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沈持玉渾身溼淋淋地走進來，眉頭皺了一下，從櫃檯下面抽出一條幹布巾遞過去。
“會同館談完了？”
“談完了。”沈持玉接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把溼透的外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孫叔，你認識跑登州線的人裡，有沒有在兵部關卡的碼頭上做過工的？”
孫永年手裡的賬冊合上了。“登州那個關卡？你是說港外三里那座灰墩堡？”
“對。新來的守將，換了不到半年。我需要知道他的來歷、背景、在兵部的靠山是誰。還有——他跟誰有過節。”
孫永年靠著櫃檯想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賬冊封皮上慢慢敲著。
“跑登州線的船東里，鄭守業跟那個關卡的打過最多交道。他的船每次靠登州都要過那座灰墩堡，貨單要核三遍才放行。他應該知道一些。但他這個人嘴緊，你要問得巧。”
沈持玉把布巾放下，重新穿上半乾的衫子。“我現在去找他。”
她出了尺社，雨勢比剛才更大了些，巷子裡積了淺淺的水窪，踩過去的時候鞋面濺上一圈泥點。
她快步走到碼頭西區鄭家船行的位置，鄭守業正在船篷底下跟兩個夥計清點貨箱，看見她冒著雨過來，放下了手裡的貨單。
“沈娘子？這樣的天你跑出來——”
“鄭叔，問你一件事。登州港外那座灰墩堡的新守將，你認不認識？”
鄭守業愣了一下，回頭朝兩個夥計擺了擺手讓他們先避到一邊去，然後走到船篷邊上壓低了聲音。“你怎麼突然問起那個人？”
“有一條線要從登州過，卡在他手裡。”
鄭守業沉默了一會兒，從船篷底下的木箱上拿起一塊乾布擦了擦手，慢慢地說：“那個人姓何，叫何崇光。以前在登州衛所當副千戶，半年之前才調到灰墩堡做的守將。他是從京城調過來的，不是本地提拔。據說他調任的文書上蓋的是兵部郎中賀庸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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