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玉尺》第28章 裴昀從湖州回來了(1)

作者:不追小免yn·20天前

第28章 裴昀從湖州回來了

十月的錢塘,柿子紅了。

趙五娘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果子掛在光禿禿的枝頭,像一盞盞小燈籠,橙紅橙紅的。

沈墨每天仰著頭看,數一遍又一遍,從十二個數到十一個——有一個被鳥啄了,掉在地上摔爛了。她捧著那個爛柿子,心疼了好久。

“姐姐,柿子熟了。”沈墨抱著一碗剝好的柿子肉,遞給沈持玉。沈持玉接過碗,柿子肉橙紅橙紅的,軟得像一攤蜜。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甜的,甜得人眯眼睛。

“好吃。”沈墨把碗抱回去,自己也舀了一口,吃得滿臉都是。

她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端著碗跑到鋪子裡找裴昀。裴昀在打算盤——現在他也會打算盤了,沈持玉教的。學了一個月,已經打得有模有樣。沈墨踮起腳尖把碗舉過頭頂遞到他面前,“哥哥,你吃。”

裴昀放下算盤接過碗,舀了一口。“好吃嗎?”沈墨滿臉期待。他點了點頭,“好吃。謝謝墨兒。”沈墨笑了,端著碗跑回去了。

裴昀看著碗裡剩下的柿子肉,舀了一勺,沒有吃。端著勺子看了片刻,放下了。碗裡還剩小半碗,他端起來,走到鋪子門口。沈持玉站在門口曬柿子——趙五娘說柿子曬乾了可以做柿餅,她就學著做。手上全是柿子汁,黏糊糊的。

裴昀把碗遞給她。“墨兒讓我吃的。我吃不完。”

沈持玉看了他一眼,接過碗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夠甜。”吃完把碗還給他,“下午把秀州的賬對一下。”

“嗯。”

沈持玉低頭繼續曬柿子,裴昀端著空碗站在門口看著她。巷口的風吹過來,吹得她的衣襬獵獵作響。

十一月初,裴昀去了湖州。

分號的賬要盤,年底了,每一筆都要對清楚。

阿圓也跟著去了,沈墨這一次沒有哭。她抱著布老虎站在門口,看著阿圓的背影。“阿圓哥哥,你早點回來。”“嗯。”阿圓沒有回頭,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下,又繼續走了。沈墨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抱著布老虎回屋了。

鋪子裡只剩下沈持玉一個人。

自從蘇府的事了結之後她很少一個人待著了。身邊總是有人——裴昀、阿圓、沈墨、趙五娘、週四爺。她習慣了有人在旁邊打算盤,習慣了有人在旁邊擦桌子,習慣了有人跑進跑出有人嘰嘰喳喳。現在沒有了,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在地上的聲音。沈持玉低著頭打算盤,珠子嗒嗒嗒嗒。

晚上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斜斜的白色長方形。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摸——母親的信用油紙包著,硌手。算了,不想了。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睡不著。又翻了個身。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劃了一個字。不是她的名字,不是裴昀的名字。是一個“回”字——外面的框是圍牆,裡面的“口”是住在圍牆裡的人。他住在圍牆裡,有飯吃,有水喝,不用跑。她教阿圓寫的第一個字也是“回”。

她把手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著了。

十一月中旬,裴昀從湖州回來了。沈持玉在鋪子裡算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裴昀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包袱。曬黑了,瘦了一點,眼睛裡有一種出差很久終於到家的人才有的光。

“回來了?”

“回來了。”裴昀走進來從包袱裡拿出一塊硯臺放在櫃檯上。“湖州的硯臺。給硯兒的,他喜歡寫字。”又拿出一包糖,“湖州的桂花糖。給墨兒的。”又從包袱裡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放在櫃檯上。一件棉襖。靛藍色的,面料厚實,針腳細密。不是鋪子裡買的成衣,是找人做的。

“給五孃的。她冬天手裂,這件棉襖袖口加厚了。”沈持玉看著那件棉襖。趙五娘的手確實裂了,每年冬天都裂,塗多少蛤蜊油都不管用。她沒有跟裴昀說過這件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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