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卯時起，晚上戌時歸，吃飯、算賬、見客、收拾鋪子。她的生活像她做賬一樣有條不紊，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錢塘的老鋪子生意穩了，秀州的分號也穩了。沈持玉開始想湖州。湖州產米，產綢，產筆。
母親在殘本里寫過——“湖州至錢塘，水路三百里，米價差兩成。若能打通湖州的米路，錢塘的糧價就穩了。”她想去湖州看看鋪面，但走不開。
錢塘的鋪子離不開人，秀州的分號也離不開人。
裴昀看秀州的賬還行，讓他一個人守鋪子還欠一點火候。她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替她看鋪子的人，一個信得過的人，一個會算賬又不會算錯賬的人。她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人。週四爺。
週四爺來的時候，沈持玉正在鋪子裡吃午飯。一碗米飯，一碟青菜，一塊豆腐乳。她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夾起一粒米放進嘴裡嚼了很久。週四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來在櫃檯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吃了嗎？”沈持玉問。
“吃了。”
沈持玉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週四爺看著她吃，沒有說話。
她的吃相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急不慌了，但認真，每一粒米都吃完，每一片菜葉子都吃乾淨。
“週四，我想請你幫個忙。”
“說。”
沈持玉放下筷子。“我想去湖州開分號。錢塘的鋪子沒人看。你幫我看。”
週四爺看著她。“你信得過我？”
“我娘信得過你。我信我娘。”
週四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是笑，很久沒笑了，笑起來的紋路比記憶裡的深了很多。
“行。”
八月底，沈持玉去了湖州。
裴昀陪她去的，阿圓和沈墨也跟著去了。
沈硯沒去，他說要在家看書。趙五娘給他煮了一鍋茶葉蛋，讓他慢慢吃，別餓著。
沈硯看著那鍋茶葉蛋，面無表情。趙五娘走了以後他把蛋殼一個一個剝乾淨，放進碗裡，用醬油拌了拌慢慢吃。嘴角彎了一下，沒有人看見。
沈持玉在湖州待了五天。看了三間鋪子，看中了一間。
在主街中段，兩間門面，後面帶一個倉庫。鋪子不大但位置好，離碼頭近，進貨方便，卸完貨就能送到鋪子裡。
她簽了租約，付了定金，找好了刷牆的師傅。回錢塘的時候，船在運河上走了兩天。她在船上看母親的殘本，裴昀坐在她旁邊，阿圓和沈墨在船頭看水。
“裴昀。”
“嗯。”
“湖州的鋪子開了以後，我想讓你去管。”
裴昀看著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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