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不能一腳再把他踹回去
梔子的弟弟叫滿倉。
十二歲，比阿圓小一歲，比他矮半個頭。
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口快要乾涸的井。
手腕上的勒痕發紫發黑，腫得老高，繩子嵌進肉裡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著清亮的液體。
他穿著一件大人的舊褂子，灰撲撲的，長到膝蓋，袖口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得像枯枝的小臂。
沈持玉架著他走過一條又一條巷子。
他的腿一直在發抖，好幾次軟下去，又咬著牙站起來，站起來了也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眼睛看著前方，像是在找一個根本看不見的目標。
秀州的巷子窄而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
深秋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沈持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不是怕自己摔，是怕把滿倉帶倒了。
他太輕了，輕得像一捆乾柴，架在肩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別走了。”沈持玉在一條僻靜的巷口停下來，扶他靠牆坐下。
滿倉的後背貼到磚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往下滑。
沈持玉趕緊托住他的胳膊，讓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頭垂著，下巴抵著胸口，呼吸又急又淺，像一隻跑了太久的貓。
沈持玉把水囊從腰間解下來，拔開塞子，遞到他嘴邊。
倉伸手來接，手抖得厲害，水囊在他手裡晃來晃去，水灑了一手。
沈持玉托住他的手，幫他把水囊送到嘴邊。
他灌了好幾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流過那道乾裂的、結著血痂的嘴唇，淌到脖子上，他也不擦。
他在喝水這件事上已經顧不上體面了——像一個渴了太久的人，只認得水，不認得自己。
“慢點喝。”
滿倉放下水囊，喘了幾口氣。
水囊拿在他手裡還在晃，水在裡面咣噹咣噹地響。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幾根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指，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沈持玉。
嘴唇動了好幾次，終於擠出聲音來。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磨過鐵板。
“我姐——梔子——她還好嗎？”
沈持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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