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說話。皇上把摺子留中了。”
留中。皇上不批，也不退，壓在案頭。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是在等——等她做什麼，或者等章明遠做什麼，或者等事情自己變。
沈持玉站起來。“章大人，還有別的事嗎？”
“有。秀州分號被封了。”
沈持玉的手猛地攥緊了。“什麼時候？”
“昨天。徽州商幫的人去秀州府衙告狀，說你私設商行、擾亂市價、偷稅漏稅。秀州知府派人封了你的鋪子，貼了封條。你的人——阿圓，被扣在鋪子裡，不讓走。”
沈持玉轉身就走。
“沈執玉。”章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不能離開錢塘。這是欽差的話。你走出這道門，就是抗命。”
沈持玉停下來。她站在門口，背對著章明遠，手按在門框上，指節泛白。
“章大人，阿圓十三歲。他被扣在秀州，一個人，沒有吃的，沒有喝的。你不讓我去，我去。”
“你去了，就是抗命。抗命是什麼罪，你知道嗎？”
“知道。但我不去，阿圓會死。”
沈持玉推開門，走了出去。
章明遠坐在桌案後面，沒有追，也沒有喊。
他看著沈持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下頭，翻開卷宗。那頁被撕掉的名單還在，崔七的名字還在。他的手指在“崔七”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了。
沈持玉從刑部衙門出來，直奔碼頭。裴昀在鋪子裡等她，看見她的臉色，沒有問，放下手裡的針線跟了上來。
“秀州分號被封了。阿圓被扣在鋪子裡。我去秀州。”
“我跟你去。”
“你的手——”
“手能走。”
沈持玉看著他，沒有說“你別去”。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兩個人趕到碼頭，找了一條去秀州的貨船。
船老大是個黑臉漢子，姓吳，看見沈持玉和裴昀渾身是刺的樣子，沒有多問，收了銀子就開了船。
船在運河上走了兩個時辰，沈持玉站在船頭，裴昀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水聲嘩嘩的，和心跳混在一起。
秀州分號的門口圍著一圈人。看熱鬧的、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的。
門板上貼著兩張白紙黑字的封條，交叉著，像兩把叉。
阿圓坐在門檻裡面，隔著門板，雙手抱著膝蓋。他沒有哭，但他看見沈持玉的那一刻，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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