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走出這道門，就是抗命
章明遠沒有走。
他在錢塘住了下來，住在刑部臨時衙門後面的廂房裡。
每天卯時起，亥時睡，三餐都是衙役從街上買的包子、燒餅、素面。他不講究吃，也不講究穿，一門心思撲在那堆卷宗上。
顧大人經手的一百二十三樁案子，他一樁一樁地看，一樁一樁地核。
有的案子半天就看完了，有的案子看了一天還拿不定主意，把卷宗合上又開啟，開啟又合上，反反覆覆。
沈持玉每天從鋪子門口路過，都能看見刑部衙門門口那兩盞燈籠亮著，從傍晚亮到深夜，從深夜亮到天明。
章明遠不睡覺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個人不是來走形式的，他是來真的。
第五天，章明遠派人來傳她。
來人是個年輕的書吏，姓孫，戴著一副銅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摞卷宗，走路低著頭，差點撞在門框上。
“沈娘子，章大人請您去一趟。”
“什麼事？”
“章大人說，有幾處賬目要請您核對。”
賬目。沈持玉跟著孫書吏走進刑部衙門。章明遠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賬冊——不是崔七的總賬，是蘇府的舊賬。她認得那本賬冊的封面，深藍色的，邊角磨得發白，是她從蘇府密庫裡拿出來的那本。
“坐。”
沈持玉坐下來。
章明遠把賬冊翻到某一頁，轉過來推到她面前。
“這筆賬，是你查出來的？”
沈持玉低頭看。
昭明三年，漕運往來賬，損耗十二兩。她記得這筆賬——她入職蘇府的第一天晚上，在賬房裡發現的。蘇安在漕運上虛報損耗，十二兩銀子，從賬面上看不大，但查下去就是鹽鐵私販、漕運貪腐、崔七的整條利益鏈。
“是。”
“你是怎麼發現的？”
“用算尺算的。湖州到京城的水路，正常損耗是每千文加耗五文。這筆賬的損耗是三倍，多出來的部分是虛報。虛報的銀子去了哪裡，賬冊上沒寫，但我查到了蘇府的密庫，密庫裡有鹽鐵。”
章明遠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第一次進密庫，是什麼時候？”
“昭明五年十月十七。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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