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御史臺的，人稱章閻王
章明遠到錢塘的第三天，顧大人被押上了囚車。
沈持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輛囚車從刑部臨時衙門的方向駛過來。
四個騎馬的衙役前後護著，鐵尺在腰間晃盪，在晨光中一下一下地閃著冷光。
囚車是木製的，柵欄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有什麼重物被拖在地上走。
顧大人的臉被木柵欄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陰影中動了一下，看見了沈持玉。
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車走過去了，他沒有喊，她也沒有追。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鋪子的招牌晃晃悠悠，吱呀吱呀的，像在嘆氣。
大鬍子從巷口跑過來，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急的。
“沈娘子，顧大人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沈持玉轉過身看著他。
“什麼話？”
“他說——讓沈娘子別擔心我。我的事我自己扛，不會牽連別人。”
沈持玉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回鋪子，在櫃檯後面坐下來。
賬冊還攤在桌上，翻到秀州分號那一頁，算盤珠子還停在昨天那筆賬上，上珠撥上去了一半，懸在半空中。
她伸出手打算繼續算，手指按在算盤上，沒有動。珠子從她指間滑落，嗒的一聲，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刺耳。
“沈娘子。”
大鬍子站在門口，沒進來，靴子踩在門檻外面，像是怕踏進來會弄髒了什麼。
“章大人讓你明天去刑部衙門。他說要單獨問你話。”
沈持玉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時辰？”
“辰時。”
辰時。
沈持玉準時到了刑部臨時衙門。
章明遠坐在顧大人坐了兩個月的桌案後面，面前攤著厚厚幾摞卷宗，有半人高，摞得歪歪斜斜的，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從沈持玉的臉上掃到她腰間那把新算尺，又從算尺掃到她身後——她一個人來的，沒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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