摞好了，他抬起頭看著沈持玉。“沈執玉，你的案子我會如實上報。皇上怎麼判，是皇上的事。但在這之前——你不能離開錢塘。鋪子可以開，分號可以管，賬可以算，但不能離開錢塘。這是欽差的話，不是章某人的話。”
這句話他說了三遍了。前兩次是試探，這一次是通知。
沈持玉站起來。“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章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執玉，你那個鋪子，生意還好嗎？”
沈持玉停下來，沒有回頭。“還行。”
“秀州的分號呢？”
“還行。”
“湖州的呢？”
“章大人，你到底想問什麼？”
章明遠沉默了片刻。
沈持玉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吱呀一聲。
“你孃的事，我聽說了。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沈持玉沒有說話。
她走出刑部衙門。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裡。
顧大人在押，章明遠在查，她不能離開錢塘，秀州的分號、湖州的賬、宣州的信——都要靠裴昀。但他一個人在秀州，手還傷著，阿圓也跟著他，那孩子能幫什麼忙？
她走回鋪子。走了很久，久到腿都木了。
回到鋪子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持玉的腳步慢了一下，手按在了匕首柄上。那人轉過身，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袍，面容清瘦，兩鬢斑白，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不是顧大人——顧大人在押。
是週四爺。
他老了，比在蘇府的時候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背也駝了。
但他的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像兩盞在風裡搖搖晃晃但始終沒有滅的燈。
“週四？你怎麼來了？”
“你娘忌日快到了。我來告訴你一聲。”
沈持玉愣了一下。母親的忌日。
她算了一下日子，還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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