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胡四的回信。”
沈持玉接過信拆開。紙很短，只有幾行字——“沈娘子，見字如面。程德茂的事我聽說了。他是徽州商幫的人，我管不了他。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程德茂的糧行，米不是從徽州進的，是從湖州進的。他在湖州有個老客戶，姓劉，開了二十年糧行。你去湖州找劉掌櫃，就說是我介紹的。他會幫你。”
沈持玉把信摺好塞進懷裡。湖州。她去過湖州，那時候是去追崔七，現在是去買米。她轉過身看著裴昀。“我去湖州。”
“我跟你去。”
“你的手——”
“手能走。”
“阿圓留下看鋪子。”
阿圓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阿姐，我不要留下。我要跟你去。”
沈持玉蹲下來看著他。“阿圓，鋪子不能沒人。你留下，幫我看鋪子。米到了，你接。有人來鬧事，你去報官。你做得到嗎？”
阿圓看著她，咬了咬牙。“做得到。”
沈持玉摸了摸他的頭。“等我回來。”
夜裡，沈持玉和裴昀上了去湖州的船。
船不大，裝的是陶器，罈罈罐罐堆滿了船艙。
船老大是個瘦高個，姓李，不愛說話，收了銀子就把船劃開了。
沈持玉坐在船頭，裴昀坐在她旁邊。月光灑在河面上，碎成千萬片銀色的鱗片。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水草的氣味。
“裴昀。”
“嗯。”
“你說程德茂為什麼要針對我？我的鋪子才開了幾個月，他的糧行開了十幾年。
我的生意再大，也搶不了他多少客。他為什麼非要弄死我？”
裴昀想了想。
“不是生意的事。是面子的事。你是外來人，你是女人，你撕了他的封條，當著知府的面打了他的臉。他不弄倒你，他在秀州就站不住了。不是他要弄你，是他的面子要弄你。”
沈持玉看著河面上的月光。
“面子。為了面子，斷人糧路，逼人關門。程德茂的面子真值錢。”
“值不值錢，不是我們說了算。是秀州的商幫說了算。”
沈持玉沒有說話。
她靠在船艙壁上，閉上眼睛。船在水面上輕輕搖晃，像一個大搖籃。
她的腦子裡在轉——湖州，劉掌櫃，米。然後呢？米買到了，運回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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