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根棍子，阿圓他爹藏了三年
程德茂跑了。
沈持玉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在河面上越來越小。
晨霧散盡，陽光鋪滿了河面，碎成千萬片金色的鱗片，刺得人睜不開眼。
船帆在遠方漸漸縮成一個小小的白點，像一粒被風吹遠的米。
那根被劈開的燒火棍還握在手裡，斷面上的木茬扎著掌心，扎得生疼，她不覺得疼。
她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不是怕，是恨。
程德茂可以跑，但他跑之前綁了阿圓，砸了她的鋪子，劈了她最在乎的那根棍子。
阿圓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像一盤算不完的賬。
周明遠通敵，程德茂經手。
難怪章明遠的摺子皇上一直壓著不批，難怪程德茂能請動浙江巡撫胡宗明親自簽發文書，難怪程德茂敢在秀州橫了十幾年沒人動他。
他不是一個人。
他背後有一張網，一張比崔七更大、比周明遠更深的網。
那張網從秀州一直延伸到京城，從京城一直延伸到遼東邊境。
網上有官員、有商人、有武將、有朝堂上的大人物。程德茂只是一個小結，揪掉他，網還在。
網不破，還會有第二個程德茂，第三個，第四個。
沈持玉把那幾頁紙從懷裡取出來，展開。
紙已經發黃髮脆了，邊角捲曲，摺痕處幾乎要斷裂。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手寫的，不是印的。字不大，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張紙。
“昭明四年秋，周明遠於遼東邊境會見蒙古使者，議以鹽鐵換戰馬。事成，周明遠得銀五千兩。經手人——程德茂。”她把這幾行字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釘進眼睛裡，拔不出來。
裴昀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拿著那半截燒火棍翻來覆去地看著。
斷面上的木茬有些已經斷了，被血跡浸得發黑，暗紅色的，像乾涸的傷口。
他看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低：“這根棍子，阿圓他爹藏了三年。”
沈持玉把那幾頁紙摺好，塞進懷裡。紙貼著心口，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爹是周明遠的賬房先生。
周明遠的每一筆銀子都經他的手，他記了賬。
周明遠發現了，要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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