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客把駱駝拴在院子的木樁上，從駝背上卸下幾袋乾草，扔在駱駝面前。駱駝們低下頭嚼了起來，嘴角泛著白沫。
趙老客推開正房的門，屋裡有一張炕，炕上鋪著一張發黃的羊皮。他指了指裴昀。“你睡這兒。”又指了指角落裡的乾草堆。“你睡那兒。”沈持玉看了看乾草堆。“行。”
夜裡，沈持玉躺在乾草堆上聽著外面的風聲。風很大，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裴昀躺在炕上，離她不遠，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很短，火苗不大，搖搖晃晃的。
“裴昀。”
“嗯。”
“你說明天能到嗎？”
“不知道。趙老客說還有兩天。”
“周明遠在遼東見過蒙古使者，程德茂經手。這裡離邊境不遠了，蒙古人經常在這邊活動。程德茂在這裡有眼線，他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裴昀沉默了片刻。“你在想什麼？”“在想怎麼找到程德茂。章明遠發了海捕文書，但這裡不是官府的地盤。官府的人不敢來，來了也找不到他。他躲在哪個牧民家裡，換了衣裳，改了名字，誰也認不出來。”
“那就不找他。找別的。”
沈持玉轉過頭看著他。“找什麼？”
“找他經手的那筆生意。鹽鐵換戰馬。那麼多鹽鐵運到遼東，不可能沒有痕跡。運貨的人、接貨的人、藏貨的地方，總會有人知道。找到知道的人，就能找到證據。”
沈持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滅了。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風聲還在呼呼地響。
第二天，趙老客帶他們到了一個集市。
說是集市，其實就是一片空地，圍著幾十頂帳篷。
有人在賣羊皮，有人在賣鹽巴，有人在賣鐵鍋。蒙古人和漢人混在一起，說話的聲音此起彼伏。沈持玉走在帳篷之間，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沒有程德茂。她在一個賣羊皮的老漢面前停下來。
老漢蹲在地上，面前鋪著幾張羊皮，白的、灰的、黑的，有的還帶著血漬。沈持玉蹲下來，拿起一張羊皮翻來覆去地看。
“老人家，這些羊皮怎麼賣？”
老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渾濁。“一百文一張。”
沈持玉從懷裡掏出碎銀。“我要兩張。白的和灰的。另外，跟您打聽一個人。”
老漢接過銀子，放進嘴裡咬了咬，收進懷裡。“什麼人？”
“程德茂。秀州的糧商。跑遼東的。您聽說過嗎？”
老漢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看沈持玉，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裴昀，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抽菸的趙老客。
他低下頭，把兩張羊皮疊好遞給她。
“沒聽說過。”
沈持玉接過羊皮站起來，她知道他在說謊。他的手在抖，不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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