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沒有說話，把她護在懷裡，右手撐著艙壁，穩住兩個人的身體。風停了，雨停了，船穩了。沈持玉睜開眼，看著裴昀。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右手的手背腫了，骨頭突出來一塊。
“你的手——”“沒事。”裴昀把手縮排袖子裡。沈持玉沒有讓他縮，抓住了他的手腕。手背上的骨頭凸起一塊，紫黑色的淤血從指節蔓延到手腕。她按住那塊骨頭，按得很輕。裴昀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一聲沒吭。
“骨折了。”“能撐到京城。”“下船就看大夫。”“行。”
船到京城是第七天，比預計晚了三天。沈持玉下了船，直接找了一家醫館。
大夫是個白鬍子老頭，給裴昀的手正了骨，用夾板固定住，纏了厚厚的繃帶。大夫說，一個月不能動，兩個月不能用力。
裴昀看著自己又被吊起來的右臂，苦笑了一下。左臂好了，右臂又傷了。
沈持玉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他，是笑命。
“走吧。先找客棧。”
裴昀帶她去了永安坊的高升客棧。還是那間客棧，還是那個胖胖的婦人，還是那間靠窗的房間。
沈持玉站在視窗看著巷子裡的行人。一年多前，她站在這扇窗前，拿著母親的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現在她又站在這扇窗前，手裡沒有信，身邊多了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沈持玉出門找鋪面。裴昀跟在後面，右臂吊著繃帶，左手裡拿著那把鐵算尺。永安坊的鋪面太小，永昌坊的太貴，崇文坊的位置不好。她走了一上午，看了七八間，沒有一間合適的。不是價錢談不攏，是位置不對。開鋪子，位置不對，什麼都白搭。
走到崇文坊和永昌坊交界的地方，她停下來。
街角有一間鋪子，兩間門面，門板上的漆已經剝落了，露出一塊一塊灰白色的木頭。
招牌歪了，上面的字看不清。門鎖著，鎖生鏽了，好像很久沒人開過。
沈持玉趴在門縫往裡看——地面是青磚的，牆刷了白灰，樑柱是好的，屋頂不漏。
底子在。
她退後一步，看了看四周。左鄰是間茶館，人來人往；右鄰是間糧行，生意也不錯；對面是條大路，馬車從早到晚沒斷過。位置好，鋪面大，底子不差。但鋪子是空的，門鎖著，不知道是誰的，不知道租不租。
沈持玉走進左鄰的茶館。茶館不大，四五張桌子。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圍著藍布圍裙，正在擦桌子。沈持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掌櫃的，隔壁那間鋪子，是誰的？”
婦人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我想租。”
“租不了。”
“為什麼？”
“那間鋪子，是周家的。”
沈持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哪個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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