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的檯面已經裂了，他用錘子把木板一塊一塊地撬下來，堆在牆角。灰很大，他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是灰。
他看見沈持玉走進來，放下錘子。
“回來了？”
“回來了。這是週四爺。他幫我們盯著裝修。”
裴昀看著週四爺，點了點頭。“週四爺。”
“裴公子。”
週四爺環顧四周，走到牆邊敲了敲牆面。“這牆要重新刷。地面要重新鋪。樑柱要加固。瓦片要換。櫃檯要重新做。貨架要重新打。後院的井要掏。正房的窗戶紙要換。廚房的灶臺要修。茅房——”他走到後院看了看，“茅房要重蓋。”
裴昀看著他。“預算多少？”
“一百兩。”
“夠嗎？”
“砍完價，夠。”
裝修幹了半個月。週四爺每天卯時到鋪子，酉時走。
他跟工匠們討價還價，把每一筆開支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持玉每天下午來看進度，裴昀每天在鋪子裡盯著，右臂吊著繃帶，左手拿著算尺，量尺寸、算材料、對賬目。他的手不方便，但腦子好用。
工匠們糊弄不了他。
鋪子裝修完的那天，沈持玉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門面。
牆刷白了，地面鋪平了，櫃檯是新的，貨架是新的，招牌是新的——“執玉賬房”四個字，黑底金字，端端正正。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鋪子。
“週四，鋪子裝修完了。下一步，招人。”
週四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寫著幾個名字。
“京城做賬房的人不少。但信得過的，不多。這幾個，是我讓章明遠幫忙打聽的。底細清楚，賬目清白，人也老實。”
沈持玉接過紙看了一眼。第一個名字被圈了一下——方硯秋，女，二十三歲，京城人氏，父早亡，母多病，家貧，自幼習算學，曾在綢緞莊做過三年賬房，因東家倒閉失了業。現居家待業。
沈持玉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方硯秋。女的。”
“女的。算學好，賬目清，人老實。綢緞莊倒閉不是她的錯，是東家投資失敗。章明遠查過，沒問題。”
沈持玉把紙摺好塞進懷裡。“明天，我去見她。”
方硯秋住在崇文坊的一條窄巷裡。
沈持玉找到那間院子的時候，天剛下過雨，巷子裡的積水還沒退。她踩著磚頭走過去，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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