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說他會不會也有問題？
周德茂走的第三天，萬豐糧行的新賬房來了。
姓陳，陳明遠，五十來歲，花白鬍子，戴著一副銅框眼鏡。
沈持玉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走進隔壁糧行，步伐很慢，但很穩。
他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來，把算盤擺在面前，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沈持玉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鋪子。
方硯秋正在整理賬冊，把秀州、湖州、宣州送來的賬本按日期排好，摞在櫃檯上。
她看見沈持玉走進來，抬起頭。“沈娘子，隔壁來新賬房了？”
“來了。姓陳，陳明遠。”
“你認識？”
“不認識。但看他打算盤的架勢，是個老手。”
方硯秋往隔壁看了一眼。
陳明遠正低著頭打算盤，手指在算盤上翻飛，嗒嗒嗒嗒，節奏很快，但很穩。
“沈娘子，你說他會不會也有問題？”
“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沈持玉在鋪子裡坐了一天，沒有出門。
她把秀州分號的賬從頭到尾對了一遍，又把湖州分號的賬對了一遍，再把宣州分號的賬對了一遍。
三本賬冊，摞起來有半人高，她一頁一頁地翻，算尺在指間滑動，嗒嗒嗒嗒。
方硯秋坐在旁邊看著她，看著她翻頁的速度，看著她打算盤的手法，看著她皺眉、抿嘴、點頭。
方硯秋看了很久，忍不住問了一句。“沈娘子，你算賬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數字會不會說謊。”
方硯秋愣了一下。
“數字會說謊？”
“會。數字本身不會說謊，但寫數字的人會。把進價改高一點，把賣價改低一點，把運費多加一點，把損耗多報一點。每一筆都改一點點，賬面上看不出問題，但彙總起來，就是一大筆銀子。”
方硯秋想了想。
“那怎麼查？”
“查源頭。進貨的單子、出貨的單子、運費的單子、損耗的單子。每一張單子都對得上，賬就是真的。有一張對不上，賬就是假的。”
方硯秋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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