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幫周明遠洗了十二年銀子
恆通當鋪的門臉比沈持玉預想的還要不起眼。
兩塊門板合攏著，其中一扇留著一條細縫，證明它還在營業。
門楣上掛著一塊泛白的木招牌，黑底白字，漆色已經剝落了大半，筆畫斷斷續續的，要湊近了仔細辨認才能看出“恆通當鋪”四個字。
窗戶上糊著厚厚的牛皮紙，不透光，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臺階是青石的，被來來往往的客人踩得中間凹陷下去，邊角卻還留著石頭的稜角。
沈持玉站在街對面看了很久。
上午的太陽從東邊照過來，把她和那間當鋪之間的街面照得白花花的。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人從當鋪門口經過，但沒有人停下來。
那間鋪子像一塊嵌在牆裡的石頭，不言不語，不招攬客人，不關店也不開門。
她走過去，推開了那扇留著門縫的門板。櫃檯很高，胸口以下全被擋住了，只露出櫃檯後面一個人的上半身——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光頭，圓臉，穿著一件灰布衣裳。
他的眼睛很小，像兩粒被嵌在麵糰裡的芝麻，亮得讓人有些不舒服。
他聽見腳步聲，放下手裡的東西，抬起頭，目光從沈持玉的臉掃到她腰間那把鐵算尺上，又掃回她的臉，沒有表情。
“當什麼？”
沈持玉在櫃檯前面站定。“不當東西。賣東西。”
“賣什麼？”
“賣訊息。”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兩息。
“我這裡不當訊息。只當東西。你走錯了。”
沈持玉沒有走，從懷裡掏出那張孫志遠的供詞影印件放在櫃檯上。
紙是新的，墨跡還很清晰——孫志遠的名字、畫押、承認的金額、涉及的時間。
男人的目光落在紙上，沒有拿起來看，就那麼低著頭看了幾個呼吸，然後伸出手，把供詞推了回來。
“這東西不值錢。你走錯地方了。”
“孫志遠已經交代了。他經手的銀子，走的是你的門路。你幫周明遠洗了十二年銀子，每一筆都有記錄。周明遠死了，周世安也倒了。你的賬冊還在嗎？”
男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下頭，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櫃檯上。冊子不厚，邊角磨得發白，封面上沒有字。
他翻開第一頁，指尖在上面點了點。
“沈娘子，你看到的，不是我全部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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