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
親王謀反的訊息傳遍了錢塘，周明遠作為市舶司的實權人物，從一開始就在她的調查名單上待著。
他替崔七洗過貨，替蘇錦娘走過賬，手裡握著江南通商口岸最核心的關防和船引。
如果親王要拉攏江南的商人集團，周明遠一定是第一個被找上的人。
而現在，她手裡握著母親留下的三條線索索引，兩條已經收了，還剩最後一條——周明遠書房北牆暗格裡那本市舶司的底賬。
但蘇錦娘死了。
她的妝奩夾層裡那把鑰匙，現在在哪兒？
蘇府倒臺之後，蘇錦孃的財物被抄沒了一部分，剩下的被蘇府的下人們分了。
妝奩那種東西，不知道落到了誰的手裡。
她站起來，把日記和那本裝訂冊子一起塞進懷裡。
賬房的門半開著，門外的巷子裡有人在走動，賣豆腐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趟一趟地響。
她站在門口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去找周先生。
周先生知道暗格的位置，周先生知道那把鑰匙在蘇錦孃的妝奩夾層裡，周先生是母親生前最後接觸的人。
如果蘇錦娘死後那把鑰匙流落到了什麼地方，周先生有可能知道。
她穿過巷子，回到蘇府。
老門房還在掃地，看她回來了，愣了一下：“沈娘子？你不是走了嗎？”
“周先生還在賬房？”
“在，在，沒出來過。”
她大步穿過院子，推開賬房的門。
周先生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整理一摞舊紙。
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銅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回來。
“你找到夾頁了。”
沈持玉站在他面前，把那本裝訂冊子放在櫃檯上翻開到最後一頁，手指點在那行硃筆小字上。
“我娘寫了“老周可用”。你知道她在寫這本冊子的時候就知道你可用，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她寫那本冊子的時候，是昭明二年。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我在查什麼。她只知道我會做標記，不知道怎麼用。後來到了昭明三年冬天，她從周德茂的私賬裡翻到周明遠的名字之後，才知道我一直在查的跟她查的是一條線。但那時候她的病已經開始重了。”
沈持玉盯著他：“蘇錦娘死了。她那把鑰匙在哪兒？”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面躺著三樣東西——一把銅鑰匙，巴掌長，齒痕細密；一封信，封口處蓋著周明遠的私印；一頁折起來的紙，邊角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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