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縣丞和小吏也跟著進了院子。內院左右各有一間廂房,正中是花廳,看得出是店家一家幾口的住處。
賈縣丞壓低聲音道:“真正的店主一家和小工當時被捆在西廂,堵了口舌,綁得嚴嚴實實。賊人擄了公主,穿過花廳直抵後院,從後門離去。”
常子規卷宗不像冬凝二人翻得那般細,聽得直咂舌:“如此說來,賊人一早便佈置好了機關,甕中捉鱉。將店家捆了,按了燈,開了牆,就等著公主往裡鑽。”
左燕臣淡淡瞥了他一眼。
常子規乾笑兩聲:“我老常才是鱉,公主不是......哈哈哈。”
笑到一半,他自己也覺得不妥,訕訕收了聲,又皺眉道:“可除非賊人一早便算準了公主會進這家鋪子,否則哪裡來得及佈置?”
“公主閨名雖喚南珠,喜珠飾,賊人神通廣大,摸清她的愛好,打探到送嫁線路也罷了,可他們怎麼篤定公主一定會進這店?”
賈縣丞不失時機地誇道:“常將軍當真是勇猛又心細。”
“我們當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還是徐少卿親自過來,仔細盤問才發現了賊人的狡猾。”
原來,公主入珠璣巷時,路上遇著一個乞兒被幾個大孩子圍毆,揍得鼻青臉腫。公主當即命人制止。
那小乞兒在轎外拜謝,怯生生問:“仙女姐姐,我可以看看你嗎?”
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公主心軟,便下了轎,還給了她銀兩。
一名小吏介面道:“小乞兒不知輕重,激動之下抓住公主謝恩,手上血汙便印在了公主的袖子上。公主生性愛潔,不多時看到這家成衣鋪,便進去購衣更換了。”
常子規失聲道:“原來如此!這小乞兒等人怕也是賊人事先備好的。”
賈縣丞點頭苦笑:“隨後皇后娘娘中毒,徐少卿被急召回京調查兇嫌。仇大將軍留下,親自帶兵深入追查。”
他嚥了口唾沫,“前些日子,仇將軍在附近一處海崖邊,發現了公主的珠釵和披帛。那地方是一夥悍匪出沒之地。昌州王那邊也派了世子過去一同查詢。”
冬凝早將卷宗記熟,此刻四下裡走動,目光在各處逡巡。
左燕臣卻折回了試衣間,目光落在角落那隻石墩上,定住不動。
冬凝也注意到了,這試衣間裡擱這麼一件東西,確實透著蹊蹺。壁燈用來照明,小榻用來擺放換下的衣裳,那這石墩呢?總不能是坐著歇腳用的吧?
她轉了一圈出來,問賈縣丞:“店家一家在何處?他們是唯一親眼見過賊人的人,可曾盤問清楚賊人的體貌特徵?”
賈縣丞遲疑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閃。
左燕臣冷聲開口:“王妃的話等同本王的,把人帶過來。”
“是。”賈縣丞渾身一顫,連忙應道。
等店主一家被帶到面前時,冬凝才真正看清了卷宗上那幾行冷冰冰的文字背後,是怎生一副光景。
店主妻子已被嚴刑拷打致死,店主遍體鱗傷,左腳齊踝而斷,右眼眶空蕩蕩一個血窟窿,結著褐痂。小工手腳俱折,只有孩子傷得輕些,不過幾處皮肉傷,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屬於孩童的光。
那據說還是徐書白拼死保下來的。
冬凝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手掌攥緊又鬆開,冷冷盯著賈縣丞。
賈縣丞被她看得腿肚子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