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有老師管。”凌風的目光停留在李桂蘭的照片上，“現在光靠打電話是沒法完全控制方若晴的。如果李桂蘭自己來城裡找食堂臨時工，這樣既能看著她，又能說自己辛苦，讓孩子愧疚。”
這句話說完，幾個人都沉默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半分鐘後，許照夜開口。她看看祁山河，在祁山河眼神示意後，把目光投向了凌風。
“等就行。”凌風找了個空的座位坐下。
晚飯前十分鐘，食堂門口的人影開始多起來，伴隨著人影如潮水般湧入的，只有一片令人作嘔的、轟鳴的噪音。
方若晴很快出現在隊伍末尾。
她穿著普通外套，書包背在胸前，手裡捏著那張飯卡。前面幾個同學回頭看見她，聲音低下去一點，很快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凌風胸口的項鍊微微顫動，接著太陽穴傳來微微的刺痛，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別看我。
再快一點，快點打完，讓我走。
他們又在說我了，但沒關係，我不聽，我不聽，我——
別看我！
在方若晴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瞳孔裡，整個世界正在急速褪色。打飯視窗那一排昏黃的保溫燈照出慘黃的光暈，將所有的飯菜溶解成一攤令人反胃的、失真的斑塊。她根本分辨不出葷素的區別，也聞不到半點食物應有的香氣。
屬於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生存的刻度，她的目光只能絕望地、機械地在那一排排紅色的價格標籤上攀爬。
找最便宜的那個。 只要最便宜的那個......
視窗後的女人五十歲上下。她給方若晴打菜時，飯勺在桶沿上敲了兩下，多扣了一勺飯，又把一張疊好的紙貼在餐盤下面。
方若晴的手指停住了。她先看了看身後，又看向窗口裡的女人，最後端起餐盤，低著頭往角落走。
凌風鬆開項鍊，遠遠地打量著她微駝的背影在角落坐下。
看來真是自己的劇本啊......
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樣，李桂蘭確實來陪讀了。方若晴看紙前先看人，說明紙上的內容不能讓同學看見，說明這也不是普通叮囑。如果只是李桂蘭關心她吃飯，用不著夾紙，也用不著避開視窗排隊的人。
“照夜。”凌風低聲說，“能去看看紙條上寫了啥嗎。”
許照夜的影子貼著桌腳滑過去，鑽到方若晴椅子下面。過了片刻，她壓低聲音對凌風說：“那紙是折著的，只能看到紙角上的字是，週末請假。”
沈映雪抬頭看向凌風。
陳默也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週末請假？”祁山河詫異道，“這婆娘開竅了？知道讓孩子歇歇了？”
凌風沒有急著下結論，他隱隱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李桂蘭不太像這種人。
“去職工宿舍。”凌風說，“應該另有隱情。”
職工宿舍的門半掩著，門邊掛著拖把和藍色圍裙，地上有積水。門衛間裡有個沒有臉的人，靜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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