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沉越沉默了一會兒。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火苗晃了晃。
“喻沉越。”
“我說的是你真正的身份。”
他看著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鼻尖那顆紅痣比平時更明顯。他把冊子合上，擱在一旁。
“我父親是前朝太子。舊案後舊部死的死藏的藏。我這些年不在京城走動，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來就會死人。”他語氣沒有起伏。
“京城這邊有人想拉我入局，有人想讓我回不來。我不動，舊部會死，家人會被當棋子。我若動，就得往最上面走。”
“最上面是哪裡？”
喻沉越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皇位。”
柳枝枝心口被砸了一下。不是沒想過他不簡單。可這兩個字落在桌上，還是把眼前的日子整個抬高了。
村裡的田、土豆、山匪、巷口貴女的輕慢，全被連到一件看不見邊的大事上去。
她沒有立刻開口。
“這事不是今天才有。”喻沉越語氣沒變，“只是今天必須告訴你。你門口那些話，比貴女懂規矩，比貴人知道怎麼讓人活。你跟別人不一樣。”
柳枝枝把擱在桌沿的手收回來。
“爭那個位置，你現在手裡有什麼？”
“幾條還能用的舊線，幾個信得過的人。沒有兵，沒有公開名分，銀錢不夠，糧道不通。”
“家裡人怎麼辦？”
“先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不跟舊線放在一處，也不能留在京城給人當靶子。”
柳枝枝沉默了兩秒。她看了一眼桌子那頭那袋土豆乾，伸手把它往前推了半寸。
“我手裡有土豆。能頂糧，能留種，能種。城外有荒地可以租。糧食是硬通貨，不管京城誰坐在上頭，都要吃飯。”
“你不怕？”
“怕。”她說，“但怕沒用。要爭，先別讓自己人餓著。”
燈芯又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穩住。喻沉越伸手把土豆乾袋子往自己那邊扶了扶。
“城外荒地我去查。舊線裡有一條鋪子在糧道邊上，訊息和糧價都能碰到。”他停了停，“土豆種法先別往外說太多。讓人知道能頂餓就夠了，留種的底牌先壓著。”
“行。銀錢我重新算，分幾處放，賬不寫在一本上。喻將時和娘先留下，往外送反而顯眼。”
柳枝枝在心裡重撥了一遍賬。兩條舊線，一條靠糧道。種薯二十來塊，明年能擴兩畝。再找到一塊荒地，能擴更多。糧食是退路，是爭位時最穩的底氣。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喻沉越還坐在燈下，手邊多了袋土豆乾。
“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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