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監。
都知監掌管聖旨用寶,是內廷最核心的機密衙門之一,他幾次三番想往裡安插人手都被擋了回來。
藉著一次替孫德勝捶腿的工夫,他隨口提起編制清查中在都知監碰了幾次軟釘子,感嘆自己資歷淺。沒有能替自己鋪路的長輩。
孫德勝閉著眼睛,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了好一陣子,忽然說出一個名字:“都知監掌印馮保,當年是我親手帶出來的。”
他說馮保欠他一條命,馮保年輕時觸怒了前任都知監總管,差點被杖斃,是他連夜去求情,用自己的頂戴做擔保才把人保下來。
這些年他自覺時日無多,也想見故人一面,只是病體沉痾不便走動,又怕貿然請見太顯刻意。
魏忠賢聽到這裡,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但臉上紋絲不動,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孫公公,馮掌印若是知道您的心意,一定會來的。這件事交給晚輩去辦。”
幾天後,都知監掌印馮保在散值後獨自去了一趟北五所。
他出門時只說是去內官監查檔,沒有帶任何隨從。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有魏忠賢知道。
因為北五所的小跨院裡,孫德勝的桌上擺了四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黃酒和兩隻擦得鋥亮的酒杯。
馮保進門時看見那桌酒菜,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孫德勝面前,單膝跪地,握住了那雙枯瘦如柴的手。
沒有人知道那一晚孫德勝和馮保說了什麼。
但幾天後,都知監對編制清查的態度從冷眼旁觀變成了主動配合。
馮保親自派人將都知監的在編名冊送到了人事司,附了一封公函,語氣客氣得讓整個內務府都感到意外。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孫德勝的六十四歲壽辰,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壽辰上,魏忠賢正式拜孫德勝為義父。
這個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內廷,有人說魏忠賢傻,拜一個快死的老頭子當乾爹能有什麼用。
也有人看懂了門道,馮保在孫德勝壽辰那天送來的賀禮,是一方端硯和一枚都知監的通行令牌。
接下來的日子裡,魏忠賢拜義父的步伐越來越密,人情網也越織越廣。
馬保是尚寶監的前任掌印,管過十幾年的皇帝印璽,退隱之後門庭冷落。
魏忠賢打聽到他愛聽戲,便託人從宮外弄來幾卷失傳的南戲本子,手抄了一份送過去。
幾個月後馬保便認了這個乾兒子,魏忠賢從此隨時可以出入尚寶監值房。
尚寶監現任掌印對此保持了沉默,因為馬保是他的恩師。
趙大全是直殿監的老掌案,孤僻寡言,沒有別的愛好,只喜歡養蘭花。
魏忠賢費了好大功夫從御花園的花匠那裡討教養蘭的訣竅,又讓和盛源從江南採買了一盆極品素心蘭。
以“寺中高僧所贈”的名義送到趙大全院裡。
趙大全對這盆蘭花愛不釋手,又聽說了他與孫德勝的故事,不久後也認下了這個乾兒子。
直殿監管著宮中殿宇維護,魏忠賢從此對宮裡頭哪座殿宇何時修繕。預算多少。由誰經手,瞭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