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喜是酒醋面局的掌班,雖不在十二監之列卻管著宮中酒醋供應,油水豐厚。
他的把柄是貪杯,因酗酒誤事曾被內務府記過處分,險些丟了差事。
魏忠賢沒有在編制清查中動他,反而在陳矩面前替他說了情,又讓高力士以尚膳監的名義多批了幾壇御酒給他。
田喜感激涕零,不久後也拜入魏忠賢門下。
從此四司八局的酒醋供應賬單都會在送到內務府之前先在人事司值房裡放一放。
短短數月,魏忠賢便在內廷中認了十多個義父。
有些是先帝時期便退下來的老人,有些是現任各監的中層掌案,有些是四司八局裡不起眼卻掐著關鍵供應環節的小頭目。
這些人單獨拎出來,每一個的權勢都不算頂尖,論官職和修為沒有一個是總管級別的。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內廷熬了幾十年,遍知各監各局舊事,門生故舊遍佈四方。
隨手撥一撥,便能牽動不知多少條看不見的線。
而這些人脈,如今都在魏忠賢手心裡。
他給每一個義父送終的承諾都是真心的。
他確實會給他們養老,確實會在他們死後替他們燒紙磕頭,甚至比親兒子做得還好。
但在這些真心之外,他也確實拿到了他想要的回報,那就是一張覆蓋內廷十二監四司八局絕大部分中層關節的龐大人情網路。
編制清查的差事最終圓滿完成。
陳矩在總結會上當眾表揚了魏忠賢,說他辦事穩妥。協調有方。
魏忠賢謙虛地笑著連連拱手說“全靠陳總管提攜”,目光卻和坐在陳矩下首的趙高碰了一下。
趙高階著茶盞,嘴角微微一動,放下茶盞時用杯蓋輕輕磕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
這聲響旁人聽不出名堂,但魏忠賢聽得出來,那是趙高特有的。不帶任何惡意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致意。
魏忠賢端起自己的茶盞,也用杯蓋磕了一下杯沿,一輕一脆,兩聲茶響在嘈雜的值房裡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兩個千年權閹之間的默契對話。
散會之後,魏忠賢走出值房,站在廊下望著甬道盡頭漸次亮起的宮燈。
夜風裹著御花園的花香吹過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咧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趙高有陳矩,一個義父,一條通天大道。
而他有十幾個義父,每一條都是路,每一條都連著不同的衙門。不同的人。不同的訊息來源。
他的修為也在穩步提升,雖不如趙高那般妖孽,卻也在近日突破了二品巔峰,三品在望。
這一世他還是要做九千歲。
不是僭越皇權的九千歲,而是在內廷這片權力叢林裡,成為那個所有人都需要他。都欠他人情。都無法繞過的九千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