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侯府的軍餉存銀是一塊肥肉,隆盛票號靠它吃了十幾年利差,孫百年想吃,錢萬利想吃,戶部也有人想吃。
而這場商戰的真正目的,或許從來不是和盛源。
曹駿從軍西十年,最恨的不是敵人太強,而是自己陣營裡出內鬼。
他緩緩起身,將那枚青銅箭頭輕輕擱在案上,走到花廳門口,背對著毛鴻翽站了許久,忽然開口:“你們和盛源想要什麼?”
“侯爺,和盛源不要隆盛票號。”
“和盛源想與隆盛票號交叉參股,和盛源佔隆盛兩成股份,隆盛佔和盛源票號業務兩成股份。”
“從此兩家票號互相持股,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和盛源的匯兌網路對隆盛全面開放,隆盛的軍餉存銀繼續由兩家共同打理。”
“這不是吞併,是聯手,聯手之後,隆盛票號還是隆盛票號,安西侯府的股子一分不會少。”
”但萬利商行再想撬動隆盛來對付和盛源,它就撬不動了。”
毛鴻翽站起身走到曹駿身後三步處,對著他的背影拱手一禮,然後一字一頓地補上了最後一句關鍵的話。
“此外,和盛源正在協助調查隆盛票號內部的一些賬目出入。”
“查出結果之後,所有證據會首先呈交侯爺過目,侯爺要清理門戶,和盛源出人出賬,侯爺要留人留用,和盛源絕不多言。”
曹駿轉過身來,那雙濃眉下的眼睛首首地盯著毛鴻翽,目光如刀。
這一番話裡最打動他的不是交叉參股,不是利潤分成,而是最後那件事。
清理門戶。
他是隆盛票號的真正後臺,但這些年孫百年揹著他做了多少事、勾結了多少人,他並不完全清楚。
一個後臺老闆,卻被自己養的掌櫃當槍使,這比打了敗仗還讓人窩火。
他沉默良久,然後說了一句:“本侯憑什麼信你?”
毛鴻翽從袖中取出最後一樣東西。
一枚小小的銅牌,正面刻著“和盛源”三個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永和二十二年立”。
他把銅牌雙手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憑和盛源的賬目,從今日起,和盛源賬房對侯爺全面開放。”
“侯爺可以隨時派人去查,所有賬目若有一筆作假,和盛源關門歇業,毛某自赴刑部領罪。”
“憑這枚銅牌,這是和盛源股東信物,不是毛某給侯爺的,是侯爺給和盛源的面子。”
“憑侯爺手中那枚箭頭,侯爺在西北用這箭頭射殺過多少羌人鐵騎,和盛源在商場上就替侯爺擋多少明槍暗箭。”
“這三樣憑據,毛某今日一併交給侯爺,收或不收,侯爺一言而決。”
花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曹駿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銅牌,又抬頭看了毛鴻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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