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齊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錯，比我預想的還多些。”
他走到案前，隨手翻了翻賬冊，“娘子辛苦了，這一年來內外操持，井井有條。今年拿出一百五十萬兩作為年終花紅，拿十萬兩給商會所有人發年終賞錢，留二十萬作日常經營流水之用！”
這些都是正常業務的收入，貨運與押鏢的收益，還有大夏境內貨倉與交易抽成以及回程貨物的利潤，均己入賬，這一百八十萬兩純收入，林家佔一成，可得十八萬兩呢。這賣配額的錢都各傢俬下得了， 並不入公賬，所以那部分油水，誰都清楚落進了誰的腰包，但心照不宣罷了。
“趙隊長正好在邊貿司，不如讓他們把銀錢都領了吧，這到年底了，也該讓別人看到銀錢落袋了。”
林齊沉吟片刻，搖頭道：“不急，邊貿司那邊先壓一壓，年前發一半，年後等春暖花開，再放另一半。”
柳雪梅抬眼看向他，輕聲道：“你是怕風頭太勁？”
“正是，”林齊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頭紛飛的雪絮，“今年賺得太多，容易招眼。”
“好，夫君言之有理，我這就擬個分批發放的條陳。”
“好了，我要回邊貿司了。”這攤子事忙完，簽了幾個名字，起身就往邊留司趕。
可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有人高聲叫罵，夾雜著瓷器碎裂之聲。林齊眉頭一皺，推門便入，只見李通正在怒拍案几，不知誰的茶盞摔得粉碎。
“李公子這是何意？”林齊冷聲開口，目光掃過滿地碎片，“竟敢在衙署內咆哮公堂，你好大的膽子！”
“哼！林齊，小小的副提舉，真當自己是邊貿司的主官了？我李家商隊出去十來天了，剛好遇上大雪天，音信全無，你倒好，穩坐衙中享清福！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砸了這勞什子邊貿司！”李通紅著眼，袖袍揮動，又掃落一排文案。
林齊神色不動，緩步上前，“你要說法？要什麼說法？”
“邊貿司要負責商隊安全，我李家商隊若出了事，唯你是問！”李通怒吼著。
“哦？邊貿司要負責商隊安全？你聽誰說的？你比聖上還大？”林齊冷笑一聲，目光如刃緊盯李通，“邊貿司只管通商排程，不論行路生死。你李家商隊若遭劫，該去兵部告狀，請邊軍出兵剿匪，天降大雪，你去燒香罵那賊老天才對，在我邊貿司鬧騰什麼？”
“你……你敢如此怠慢我李家！我父親乃朝廷三品大員，今日你這般推諉，明日必叫你這小小副提舉戴罪下獄！”
“喲，這聽起來大康朝好似是你家的，三品大員就能一手遮天？我林齊雖是副提舉，可也是聖上親授官印，不是給你李家看門護院的奴才！商隊出事，不查自身準備不足，反倒來衙署撒野，今日這案几你能拍，明日御前你敢摔杯麼？莫說你父三品，便是國公親臨，也得按章辦事。”
“你……休得妄言，我何時說過大康朝是我家的？我只說你身在其位，當謀其政，你既居其職，就該為商旅安危著想！”
“著想？我日日核對關防文牒、查驗貨物清單，為的便是萬無一失。可天災難料，若連風雪也歸我邊貿司管，那御史臺乾脆上奏請我為雨神風伯，專司人間晴雪！你李家行商天下，自有護衛鏢隊，若連天時都不看便匆匆啟程，反倒責難邊貿司衙署？”
“好一個巧言令色！”李通臉色鐵青，“我就問你，你到底派不派人去查！”
林齊冷眼相對，旋即笑了，“李公子，你這才說了句人話，查，當然查。邊貿司自有五百軍士，隨時可調遣巡查沿線商道。不過，你也看到了，邊貿司很窮，現在還欠著賬呢，這這五百軍士吃的，穿的，用的，皆出自邊貿稅銀，不過入不敷出，連冬衣都未能足額髮放。若要出兵巡查，需先行報備兵部，調撥專項銀兩，否則軍士們赤腳踏雪，如何前行？你李家商隊獲利豐厚，不如支付些巡查經費？”
李通一愣，顯然沒料到這話頭，手指微微顫抖，“你……你竟要我李家出錢買平安？”
“李公子，此言差矣，非買平安，這是實性，不信，你跟我去看看賬本，前幾月聖上的欽差大人還說我花錢花多了，把我大罵一通，所以我不敢呀，這兵馬一動，就得花錢呀！李公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你。。。。好，我出錢，你要多少錢才肯幫我出去找商隊？”
“五千兩銀！”
“五千兩？你這是明搶！”李通怒目圓睜，拳頭緊握。
“非也，這是按律支用——三百軍士出巡七日，每日口糧、草料、火燭、傷藥、冬衣補給，加之戰馬磨損、兵器損耗，總計核算恰為五千兩。少一兩，兵馬便少行一里；缺一分，士卒便多受一分寒。李公子若覺價高，大可自募壯丁前去搜救，只要不擾邊防軍務，我林齊絕不阻攔。”
“好，我李家出這筆錢！不過林提舉，你記住今日所言——人若平安歸來，五千兩紋銀即刻到賬；若有絲毫差池，我必聯合御史臺參你瀆職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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