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佃戶霎時寂靜，眾人面面相覷，未料竟得鬆口。
“哼，降租也不租了，讀書人的心思太壞了，說降就降，說漲就漲，我們信不過了。”領頭的佃戶冷哼一聲，轉身便走。其餘人緊隨其後，呼拉拉全走了。
降租的戲碼林齊早就想到了，自古以來，下面鬧一鬧，上面就給個甜棗，不過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變革不是求來的，是爭來的。
這時候就該王氏上場了。
王氏披著粗布斗篷走進院子，腳踩在雪地上發出乾脆的聲響，剛進呂家門便高聲道：
“呂秀才！可想好了？”王氏進了呂家堂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你怎麼又來了？”這是呂秀才的夫人楊氏說的。他看自家男人昨日拒絕的乾脆，今日必定能雄起的。
“閉嘴！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王氏冷眼掃過她，繼而轉向床上的呂秀才：“秀才公，可想清楚了？”
呂秀才喘著粗氣，盯著王氏：“你想如何？”他聲音低啞，眼中佈滿血絲。
“你家所有的地，我打包買了！開個價。”
“不行，最多賣一半。。。”
“一半？呵呵，看來你還想的不夠清楚。那你再想想，我想到開了春，這地沒人種，到時候秀才公要作價幾何呢？”
“你。。。王氏，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當初你欺負我家的時候，可曾手下留情？今日的價格，每畝八兩！明日可不是這個價了，告辭！”
王氏起身拂袖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呂秀才癱在床上，衝自家娘子道：“你去找村裡別人家問問，看看誰敢買我的地！每畝十兩。。。”
楊氏頂著風雪出門，這村裡的富戶不多了，老張家垮了，大部分人家都是周成家這種有自己的地，稍微有些餘錢的人家，但剛遭了山匪，日子也不好過。
楊氏挨家挨戶敲門，周成卻連連擺手：“林王氏出八兩，我豈敢抬價？而且林家己經放話了，佃戶的地租降三成，這人家是要做好事，誰這時候跟著你去抬價，那就是與那些佃戶為敵，就算買了也租不出去。。。你們好好想想吧。。。”
楊氏跑了一圈，毫無所獲，只得頂著風雪回返。
呂秀才聽完楊氏訴說，渾身發抖，抓起床頭茶盞狠狠砸向地面。
“罷了，明日就賣了吧。。。”
次日清晨，王氏帶著銀兩再度登門，身後還跟著新的里正周成，以及兩個村裡的長輩作見證。呂秀才躺在床上，面色灰敗如土，見王氏進來，只將頭偏向一旁，閉目不語。
“秀才公，七兩一畝，你家共三十畝地，這是二百一十兩銀子。”王氏將銀兩攤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地契模板，“現在簽字畫押，這地便歸我林家了。”
呂秀才猛地睜開眼：“七兩！？林王氏，不是說好的八兩嗎？”
“那是昨日，今時不同往日，要不秀才公再考慮考慮？我明日再來？不過明日，可不一定是七兩了。。。”
“你。。。”呂秀才快氣死了。
盯著那疊銀子，喉結滾動數次，終是顫抖著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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