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邊貿司的膳房早己飄出陣陣誘人的香氣。林齊特意讓廚房多備了些拿手菜，既有北境特色的烤全羊、手抓肉，也有江南風味的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甚至還讓廚子嘗試做了幾道西域傳來的胡餅和烤肉串，力求讓兩位新到的副提舉能吃得舒心。
膳廳裡，幾張方桌拼在一起，成了一張長案。林齊居於主位，左手邊留給了恆昀，右手邊則是李通。眾百戶們按職位高低依次落座，項越、劉猛、趙山、陳虎、李海等人挨著林齊坐下，臉上都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打量著這兩位新來的頂頭上司。
恆昀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面如冠玉，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林大人，諸位同僚，恆昀初來乍到，往後還望多多指教。”他聲音清朗，態度謙遜，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李通則穿著一身墨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比起兩年前在邊貿司時的狼狽，如今更添了幾分官場歷練出的沉穩。
只是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依舊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端起酒杯，對著林齊微微一揖：“林大人，別來無恙？當年之事，李某深感慚愧，這次前來，家父再三交待，必以林大人馬首是瞻，向林大人學習邊貿之術，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能在林大人麾下效力，李某定當竭盡所能。”
李通是通遠商會成立之初，就己經和林齊表達過善意了，還送過一把刀，這次來，估計也是看到林齊目前勢力穩固、邊貿蒸蒸日上，才決意攜勢而歸。
林齊舉杯，環視眾人，朗聲道：“今日，兩位副提舉到任，為我邊貿司注入新的力量。我林齊在此設宴，一來是為兩位接風洗塵，二來也是希望大家日後能同心同德，共掌邊貿司事務，不負聖上所託。來，我敬兩位一杯，也敬在座的諸位兄弟一杯！”
“幹！”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恆昀性情溫和，與人交談時總是耐心傾聽，偶爾說上幾句，也多是些見聞趣事，很快便與周圍的百戶們打成一片。趙山向他請教京都的風土人情，他都娓娓道來，言語間頗有見地，讓趙文等人暗暗佩服。
而李通則顯得有些沉默，只是偶爾與林齊碰杯。
當林齊提到西域貨運和流民安置的事情時，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酒杯，沉聲道：“林大人，關於流民安置，李某倒有個疑問。這些流民成分複雜，來歷不明，貿然編入貨運隊，若是出了差錯，恐怕會影響邊貿大計。”
林齊笑道：“李副提舉所慮不無道理。不過，這些流民大多是因北方災荒而流離失所，並非頑劣之徒。我們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幹，讓他們有尊嚴地生活，他們自然會感恩圖報。當然，規矩是必不可少的，趙文己經制定了詳細的章程，賞罰分明，嚴加管束，再加上邊貿司的護衛，出不了大亂子。”
李通眉頭微蹙，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恆昀適時開口，笑道：“林大人所言極是。治理流民，堵不如疏。給他們一條生路，不僅能解決邊貿司人手不足的問題，也是積德行善之舉。李兄，我們初來乍到，還是先多觀察，多瞭解為好。”
恆昀的話說得委婉，卻也點出了李通此刻不宜過多質疑。李通看了恆昀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這可是皇子，於是端起酒杯：“殿下所言甚是，林大人考慮周全，是李某多慮了。”
這一句殿下叫出來，可把眾人嚇了一跳，項越、趙山他們幾位百戶，雖然和恆昀在年前就認識了， 但林齊並沒有告知他們身份。
這下猛然知曉這位竟然是皇子，自己還與他稱兄道弟、推杯換盞，一時驚得酒杯懸在半空，面面相覷。
劉猛這粗漢子更是“噗”地噴出一口酒，慌忙起身抱拳，額頭沁汗：“末……末將該死！”他剛才還拍著恆昀肩膀說“小兄弟酒量不錯”，此刻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林齊卻朗聲大笑：“活該你個憨貨。。。”
恆昀倒是笑道：“無妨，諸位只當我是邊貿司新來的幕僚便是。今日席上，沒有皇子，只有同袍。”
林齊微微一笑，轉向恆昀，舉杯道：“殿下，你久在京都，見多識廣，邊貿司日後與京中各部打交道的地方不少，還要仰仗你多多費心。”
恆昀放下筷子，鄭重道：“林大人言重了。恆昀既然忝為副提舉，自當與大人同舟共濟，為邊貿司效力。”
這兩位新上位的副提舉，沒有之前薛賢那麼大的排場，就帶了兩個隨從，輕車簡行，這就省事兒了，安排的房子住的下，也免了諸多虛禮繁文。
“楊將軍可好？”林齊端起酒杯，與恆昀輕輕一碰。
“楊將軍安好，她己回了京都。。。”恆昀目光掠過窗外漸沉的暮色，欲言又止。
“那就好，她傷的太重，恢復的需要時間。”林齊點點頭。
正吃著飯，門外老宋頭急匆匆進來，湊到林齊耳邊，輕聲道：
“大人，成了。。。。”
林齊心中一動，卻面不改色：“你且去，我晚些時候去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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