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只見他面容清癯，雙目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削薄，頜下留著三縷短鬚，整個人透著一股書卷氣，卻又隱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銳利。
“林大人，久仰。”墨先生微微拱手，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氣度。
林齊請他落座，侍女奉上香茗。“不知墨先生今日到訪，有何指教？”林齊開門見山，他不喜歡兜圈子。
墨先生放下茶杯，首視著林齊的眼睛，緩緩道：“在下墨翟，乃是‘天機閣’之人。”
“天機閣？”林齊心中又是一震。他曾聽聞過這個組織，據說這是一個極其神秘的情報組織，遍佈天下，無孔不入，卻又從不參與世俗紛爭，只以販賣情報為生。沒想到今日竟會找上門來。
“原來是天機閣的高人，失敬失敬。”林齊的態度緩和了一些，“不知墨先生今日前來，是想向我兜售情報，還是……”
墨翟搖頭道：“非也。我今日前來，並非為了錢財。而是我天機閣閣主認為，林大人是一位值得結交的人物。大人慾圖大事，前路必然佈滿荊棘，我天機閣或許能為大人提供一些助力。”
“哼！欲圖大事？”林齊輕哼一聲，“墨先生此言，看來並無根據。。。墨先生，看來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心道你活夠了麼莫連累我。
墨翟微微一笑：“閣主說，林大人是天命所歸之人。。。”
“住口，”林齊怒了，“你家閣主才是天命所歸之人，你也是天命所歸之人！你們全家都是天命所歸之人！未來成就不成限量。。。。。。”
林齊笑著，西下看看，他在找刀，可惜這屋裡沒刀，卻有茶盞——他抄起青瓷盞，就摔在了墨翟的臉上！碎瓷西濺，茶水潑了墨翟半身。
墨翟並未躲閃，任由碎瓷片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茶水順著他青色的長衫蜿蜒而下，洇出深色的水跡。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齊，眼神里沒有絲毫惱怒，反而帶著一絲瞭然和篤定。
“大人息怒。閣主說，大人此刻必然會有此反應。”他緩緩抬手，拭去臉上的茶水，指尖沾了點血跡，卻毫不在意，“天命之說，虛無縹緲，大人不信，實屬正常。但閣主亦說，大人心中有丘壑，胸中有天下，絕非池中之物。以弗所鷹旗重立，撒馬爾罕商路暗藏精銳，青石嶺精鹽之利，大夏王城之盟……這些，想必不是一個只想偏安一隅的通遠伯會做的事情吧？”
林齊瞳孔驟縮，墨翟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這些事情，皆是他暗中佈局，知曉者寥寥無幾，這天機閣竟然瞭如指掌！他盯著墨翟臉上那道血痕，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剛剛的怒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林齊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墨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閣主說了，天機閣只提供情報，不干涉內政，不參與權謀。我們可以為大人提供您想知道的任何資訊，無論是朝堂之上的風吹草動，還是遠在萬里之外的異域風情，亦或是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動向。我們所求，並非金銀財帛，而是希望在大人成就大業之後，能允我天機閣繼續存在，不受打擾。”
“成就大業？”林齊冷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墨先生，你這口氣未免太大了。我林齊不過是大康朝的一個伯爺，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哪有什麼大業可談？你們天機閣怕是找錯人了。”
“大人過謙了。”墨翟微微搖頭，“大人從一介白身，短短數載，便封侯拜伯，富可敵國，手下能人異士無數，更打通西域商路，染指羅馬故地。若這都不算‘大業’，那天下間，還有何人敢稱有此志向？閣主說，大人缺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足夠撼動天下的契機。而我天機閣，或許能為大人找到這個契機。”
“你們查我？”林齊又驚又怒，這些事情，很多都是他臨時起意，而且，知道的人，都是自己的親信，他天機閣為何能得知。
天機閣，又不是神仙，萬里之外的事情都能知曉，他絕對不信！
自己肯定是被盯上了，不然這地天下這麼多人，這麼多事，為何對自己的事情瞭解這麼清楚，而且他才剛回來沒幾天，這天機閣就上門了。
“呵呵！”林齊展顏一笑，“請問墨先生，可知波斯拜火教的聖火令？”他要試探一下，這天機閣的意圖，故意丟擲個問題來。
“哦？聖火令。。。。。。天機閣不曾見過實物，近年來也沒有其訊息，林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我再問你，天機閣可知，我為何在以弗所揚起鷹旗？”
墨翟眸光微凝，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緊，卻仍從容道：“此乃大人謀略，天機閣並無自身判斷，只看事物本相。”
林齊知道了，這人知道一些表相，但不知內情。
所以，身邊有內鬼，但並不是自己的親信，這幾件事情，這墨翟絕非全知，而是借勢而察、以蛛絲推全貌。
林齊一首在笑，腦袋轉的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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