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來京都不到一個月,這套話說得倒是順溜,你可別學壞了!”
“嘿嘿,陛下,不是我學壞了,而是很多人,己聽不得真話了。”林齊垂眸一笑,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緣。。。
皇帝指尖一頓,茶盞懸在半空,熱氣嫋嫋升騰,映得他眉宇緊蹙。
“聽不得真話……”皇帝放下茶盞,“你且說說,如今這朝堂之上,誰聽不得真話?”
林齊抬眸迎上天子的視線:“真話往往逆耳,良藥苦口。譬如崔珩之事,若非陛下聖明,及時察覺,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你倒是會說話。”天子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朕問你,崔珩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朝野,你覺得,此事最終會牽扯到多少人?”
林齊沉吟片刻,道:“陛下,崔珩位高權重,其黨羽定然不少。但此事關乎國本,臣以為,陛下當快刀斬亂麻,以雷霆之勢將其黨羽一網打盡,以儆效尤。至於牽扯多少人,臣以為,當以證據為準,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說得好!”天子猛地一拍龍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林愛卿,你這話,說到朕心坎裡去了!”
林齊起身躬身道:“陛下謬讚。臣只是說出心中所想。”
天子擺了擺手,示意林齊坐下,隨即嘆了口氣:“朕在位這些年,自詡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可到頭來,卻連身邊的重臣都看走了眼。崔珩……朕曾一度視他為肱骨之臣,委以重任,想不到他竟然包藏禍心,意圖謀反!”說到此處,天子的聲音中充滿了失望與痛心。
林齊沉默不語,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皇帝現在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傾聽者。
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想當年,崔珩也曾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才華橫溢,朕對他寄予厚望。他的父親,也曾是朕的老師,對朕有教導之恩。朕念及舊情,對崔珩多有提拔,甚至在他幾次犯錯時,都選擇了原諒!”
“陛下,”林齊終於開口,“您不必為此自責。人心隔肚皮,崔珩包藏禍心,是他咎由自取。您的仁慈與信任,並非過錯。”
皇帝苦笑一聲:“仁慈?信任?或許正是朕的這份仁慈與信任,才讓他有了可乘之機。林愛卿,你說,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陛下春秋鼎盛,何來老之說?”林齊輕聲道,“崔珩之事,不過是陛下漫長帝王生涯中的一個小插曲。陛下能及時發現並剷除這顆毒瘤,正彰顯了陛下的英明神武。”
皇帝望著林齊,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濃:“林愛卿,你倒是很會安慰人。朕問你,你覺得,這朝中,還有多少像崔珩這樣的人?”
林齊心中一凜,天子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深意。他略一思索,道:“陛下,臣不敢斷言。但臣相信,在陛下的聖明治理下,那些心懷不軌之徒,終究會無所遁形。”
“但願如此吧。”天子幽幽地說道,“林愛卿,你此次立下大功,朕自當重賞。你想要什麼?”
林齊毫不猶豫地說道:“臣不求封賞,只願陛下龍體安康,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天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好一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林愛卿,朕沒有看錯你!若朝中多一些像你這樣的臣子,何愁天下不定?”
林齊再次躬身道:“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天子擺了擺手,道:“好了,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青州之事,還需你多多協助郭戰。”
“臣遵旨。”林齊起身,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御書房,寒風撲面而來,林齊卻感覺心中一片清明。
皇帝的那番話,讓他感觸良多,帝王之心,深不可測,但也並非毫無溫度。只是這份溫度,一旦被辜負,便會化作雷霆之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