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正月十五元宵燈會正盛,街市上彩燈如晝,龍燈翻騰,魚燈游弋,孩童提著兔子燈追逐嬉鬧。
林齊早命人備好花燈、湯圓與煙火,院中掛起一排排八角宮燈,燭光搖曳映得人臉微暖。
天牢深處,燭火昏黃,鐵欄森然。
崔珩坐在牢房角落,身上只著單薄囚衣,髮髻散亂,昔日的錦衣玉食、意氣風發早己蕩然無存。
“崔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崔珩緩緩抬眼,見是一位斗篷男子提著食盒站在鐵欄外,盒蓋掀開,一碟溫熱的桂花糖糕、一碗湯圓!
他喉頭一緊,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殿下,何苦要來此處。。。。我這個糟老頭子不值當的。”崔珩聲音沙啞,坐著沒動。
“值不值當,本王心裡有數。”斗篷微掀,露出大皇子清峻的側臉,“今日元宵,該吃碗熱湯圓。”
他親手將食盒推入欄內,湯圓熱氣嫋嫋升騰,在冷冽牢風裡凝成一縷白霧。
崔珩枯瘦的手微微發顫,拾起湯圓送入口中,甜糯溫軟,竟燙得眼眶一熱。
大皇子靜立良久,忽道:“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崔大人教我。。。”
“往後,萬事都要你自己拿主意了,老夫不能再替你扛了。”他頓了頓,“當下,最有資格的還是你,但時間一久,其他人都成長起來,你的地位必然受到威脅。。。”
“本王也看的清,只是不知如何破局!”斗篷中傳出輕微的聲音,往日的自信己無影無蹤。
“所以,只有兩條路,要麼趁現在迅速佔據位置,要麼徹底清除障礙,以絕後患。”崔珩嘆了口氣,“至於如何選擇,你自己決定。。。”
大皇子默然良久,終於拱手道:“謝先生教誨。”他轉身離去,斗篷掠過鐵欄陰影,步聲漸遠。
牢中重歸寂靜,唯餘湯圓殘溫與未熄的燭火,在崔珩枯坐的輪廓上投下微顫的光暈。
窗外隱約傳來市井喧鬧、爆竹脆響,元宵燈火如星河傾瀉,卻照不進這方寸幽暗。
往日的煊赫與權謀,此刻皆化作鐵欄外的過眼雲煙。
恍然間,一抹黑影站在牢門前。
“還有何事?”崔珩未抬眼,“該說的都說了,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飛了。。。”
“是我!”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崔珩倏然抬首:“你。。。不該來。”
“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她解下斗篷,露出一張與大皇子有七分相似卻更顯清冽的面容。
“你現在是皇后,是這深宮最尊貴的女子,亦是這天牢最不該現身的人。”崔珩看著眼前一身素衣、眉宇間帶著幾分憔悴的女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皇后娘娘,您這又是何苦。”
她往前一步,裙裾拂過冰冷石階,緊緊靠在鐵欄邊緣,彷彿要穿越這鐵欄的阻隔,觸到他枯瘦的手背:“你教了他權術,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