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崔珩喉頭一哽,枯指驟然攥緊木欄,“那孩子心性未穩,你若此刻吐露,便是將他推入萬劫不復!”
“我知道,可事到如今,我不想你帶著遺憾走,這個案子,過幾天就要結案了!”她伸手穿過冰涼鐵欄,倔強的拉起他的手,“你放心,那個位置一定是他的,誰都搶不走!”
崔珩的手背青筋微凸,卻未抽離。
五日之後,崔珩的叛亂案徹底結束,朝廷昭告天下,崔珩以“結黨營私、構陷忠良、私蓄甲兵”三罪論斬,聖旨昭昭,抄沒家產,族中男丁盡斬,女眷沒入教坊。
大皇子於朝堂之上親宣旨意,聲音沉靜無波,目光掃過百官低垂的額角,未見悲喜,唯餘徹骨寒涼的三百多條人命隨風而去。
林齊守了承諾,領了崔家小孫女崔婉兒,三歲稚齡,裹在素白小襖裡,小手緊緊攥著林齊的指尖,“從此以後,你就叫林婉。。。”
林婉仰起小臉,眸中映著宮牆縫隙漏下的微光,像一粒未染塵的星子。
“爺爺呢?”
“爺爺去了很遠的地方,”林齊將她小手裹得更緊,“以後,他會在天上看著婉兒長大。”
春風拂過院牆新柳,燕子銜泥掠過青瓦,翅尖沾著細雨微涼。
又是一年新,林齊忙完了京都的事情,準備啟程回徑陽了。
這一日,來宮中向皇帝辭行。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皇帝正臨窗批閱奏摺,見林齊進來,放下硃筆,指了指一旁的錦凳:“坐吧,何事?”
林齊躬身謝恩,落座後回道:“回陛下,京都諸事己畢,臣擬明日啟程返徑陽。”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溫和:“這兩年,辛苦你了。邊貿司能有今日的局面,你功不可沒。”
林齊忙道:“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聖明,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皇帝微微頷首,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林卿,外面有傳聞,說你是林錚之子?”
林齊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起身垂首道:“陛下明鑑,微臣確是先父林錚之子。”他知道,此事遲早會被捅到皇帝面前,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認。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皇帝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卻未曾離開林齊:“林錚……朕還記得他,是個難得的棟樑之才,可惜……”說到這裡,皇帝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當年之事,錯綜複雜,朕也有不得己的苦衷。”
林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解,有探究,也有一絲壓抑的傷痛:“臣明白,先父之事,己是陳年舊案。臣今日能站在這裡,為陛下效力,為大康百姓做點實事,己屬萬幸。”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追問當年的細節,時機未到,而且他也不確定皇帝究竟是何用意。
皇帝看著林齊,見他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心中暗暗點頭。
這孩子,比他父親當年更多了幾分沉穩和韌性。“你能如此想,朕很欣慰。”皇帝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些,“朕坐這個位置,如履薄冰,一步錯,便是山河傾覆,你能體諒,己是難得。”
“臣不敢妄議先父功過,只知恪盡職守,不負陛下所託。”林齊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林卿,你可知,當年你父林錚為何會捲入那場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