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幾點。”
“六點。還是上次那家鄉味。我媽說那家的柴火雞好吃，還想再吃一頓。”
陸風看著螢幕上的“鄉味”，腦子裡閃過孫薇她媽上次盤問他的畫面——房子買了沒，工資多少，父母做什麼——每個問題都像一顆子彈，精準打擊在戶口本和房產證上。他摸了摸後腦勺，打了兩個字。
“好的。”
傍晚的時候，他回家洗了個澡換衣服。臨走前在玄關的便籤上寫了一行字：晚上有事，十點前回來。寫到“十點”的時候停了一下，劃掉了，改成“十一點”。然後把便籤貼在鞋櫃上，壓了壓邊角。
鄉味還是那個鄉味。門口的紅辣椒和幹玉米還是掛著，窗戶上的剪紙被太陽曬得褪了點色，柴火雞的香味從門縫裡往外鑽，整條巷子都能聞到。
陸風推門進去，煤油燈還是一跳一跳的。角落裡那張桌子已經坐了人——孫薇她爸正低頭研究桌上的選單，老花鏡架在鼻尖上，一手舉著選單一手比劃。她媽正在倒茶，看見陸風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陸來了！快坐快坐。”
孫薇站起來迎他。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散著，髮尾微卷，耳垂上戴了兩顆小小的珍珠。跟上次酒紅色那身不一樣，這次更素淨，但襯得她整個人很溫柔。她幫他拉開椅子，趁她媽不注意，壓低聲音說了句“你來得正好，我媽已經唸叨你半個小時了”。
“唸叨什麼。”
“唸叨你為什麼還不來。”
陸風坐下。孫父對他點了點頭，說“小陸來了”，然後繼續研究選單。孫母已經給陸風倒了滿滿一杯桂花茶，推到他面前。
“小陸啊，你昨天晚上沒休息好？怎麼眼睛有點腫。”
“昨晚跟朋友喝了點酒。”
“年輕人少喝酒，傷身體。”孫母語重心長，“你看薇薇，滴酒不沾。”
“媽——”孫薇拉長了聲音。
“我說的不對嗎。”孫母理直氣壯，轉頭又對陸風換上了笑臉，“小陸，明天我們就回去了。這幾天麻煩你了，又接站又陪吃飯的。我跟薇薇她爸說了，回去把家裡的臘肉寄一些過來，你嚐嚐我們家鄉的味道。”
“阿姨客氣了。”
“客氣什麼。你跟薇薇處物件，就是我們自家人。”孫母笑眯眯地給他夾了塊柴火雞，特意挑了雞腿肉，“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對了小陸，你上次說你爸是軍人，具體是哪個部隊的？我家有個遠房親戚也在部隊。”
“在北京軍區。”
“北京軍區好啊，天子腳下。”孫母越說越高興，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野菜丸子，“那你以後是打算在江海定居還是回燕京？燕京房子貴，不過你們家有底子，應該不成問題。薇薇這個孩子，雖然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從小懂事，考大學考研究生全靠自己。你要是對她好，我們老兩口也放心。以後有了孩子，我可以過來幫你們帶——”
“媽！”孫薇差點把筷子掉進鍋裡，臉一下子紅透了，“您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了，我說的是正經事。”孫母振振有詞，“你們年輕人都沒計劃，我們當老人的幫你們計劃一下怎麼了。”
孫父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吃飯就吃飯，別老盤問人家。年輕人有自己的節奏。”
“我這不是關心嘛。”
“你那是查戶口。”
孫母瞪了老伴一眼，但也沒再追問。陸風埋頭吃雞肉，慶幸今天有孫薇她爸在。吃到一半，孫父果然從包裡掏出一副象棋，棋子是木頭的，磨得包了漿，看樣子用了很多年。他拿了一塊溼紙巾把棋盤擦了一遍，然後看著陸風。
“小陸，上次你說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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