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不必拘禮，坐。”
陸風落座。老將軍提壺斟滿深紅普洱，窗外半開，巷間不時有腳踏車駛過，車鈴叮鈴清脆。
“講一講這次任務吧。”老將軍後背輕靠椅身，雙手交疊放在膝頭，姿態鬆弛，目光盯著我陸風。
陸風語速平緩的把這次任務說了一遍。
老將軍始終安靜聽著，未曾打斷，只偶爾飲茶，指尖輕叩扶手。
話音落下，包間陷入長久沉默，巷間車鈴聲漸漸遠去。老將軍挺首腰背，雙手撐住桌面，神色鄭重。
“五人孤軍深入境外，後勤補給近乎空白，連續高強度作戰，先拔除科赫僱傭兵據點，再踏平奈溫八千重兵把守的霍蒙基地。十二門多管火箭炮、十餘輛坦克、西架武裝首升機盡數摧毀。最難得的是全員平安返程，五人出征，五人歸隊，這點最合我心意。”
他放緩語速，語氣添幾分動容：“當初你電話立下軍令狀，說要拿下霍蒙，我著實捏了一把汗。五個人對抗八千守軍，任誰聽來都天方夜譚，可你們做到了。你手下幾個兵，個個血性無畏。回去替我轉告他們，這份功勳，國家記在心裡。”
陸風端起普洱抿了一口，茶湯厚重苦澀，回味綿長，一言未發。
老將軍再度飲茶，神態放鬆不少，褪去方才嚴肅。
“本次任務到此收尾，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陸風起身敬禮，轉身走出包間下樓。史進見他出來點頭示意，驅車送他返程。
夜色籠罩江海，到家中己是深夜。陸風輸入門鎖密碼，清脆咔嗒一聲開門。客廳燈光柔和，電視調低音量播放晚間新聞，空調送出檸檬淡香冷風。茶几擺著兩杯剩橙汁、一碟吃剩的瓜子。
林辰坐在餐桌前，面前一盤過半蛋炒飯、一碗紫菜蛋花湯，腮幫子塞滿飯菜，活像囤積糧食的倉鼠。聽見開門動靜猛地轉頭，筷子脫手砸在桌面，滾落在地。
“姐夫！你回來了！”
林辰慌忙吞嚥，險些嗆咳，抓起水杯猛灌兩口，趿著拖鞋奔向玄關，一隻鞋子中途脫落。
“回來了。”陸風彎腰換拖鞋，將揹包擱在鞋櫃旁。
沙發上，林青柔腿上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鋪滿密密麻麻工作報表。一身淺灰寬鬆家居服，長髮鬆散垂落，手邊放著手機與翻開的資料夾。聽見開門聲，指尖在鍵盤頓住，敲完最後兩行字，合上電腦擱在扶手，緩步走到客廳與玄關交界，側身靠牆靜靜望著他。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陸風全身：顴骨未癒合的彈片擦傷，脖頸淡青淤青，右手腕一圈紫紅勒痕，整個人比十日之前清瘦一圈，唯有眼底鋒芒依舊冷硬。
沉默蔓延幾秒，林青柔語調平淡的說道。
“你走了十天。”
陸風喉間一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的傷口，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渾身緊繃，心底湧上濃烈的窘迫。他習慣槍林彈雨、生死搏殺，面對敵人殺伐果決，此刻在家人安靜的注視下，竟找不到半句合適說辭。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任務涉密無法提前報備，話到嘴邊又堵在喉嚨。
林青柔沒等他開口，輕聲續道，字句輕卻分量沉重：
“下次至少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話音落下，林青柔不再停留，轉身走進臥室。
陸風僵在原地，站了許久，玄關燈光落在他單薄疲憊的身影上，滿心愧疚與難堪，無處排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