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永國道行高深,在複雜局勢中游刃有餘。
看路北方不說話,慎永國略作停頓,目光平靜而深邃地看向路北方:“要不,這件事在內部通報一下,你看行不行?”
路北方心底暗暗佩服這位組工領導的談話藝術,那謙遜、徵詢的語氣,看似將問題拋給了自己,實則實實在在地推進著事情的處置,高明,真是高明。
他深知自己動手太過沖動,可想到要被通報,終究還是有些難堪,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紅暈。然而慎永國語句在理,句句戳中要害,讓他無從反駁。
沉默良久,路北方緩緩抬起頭,眼中多了幾分堅定與釋然。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行。打人這件事,是我理虧,也是我考慮不周、衝動行事。我身為一省之長,本應以身作則,卻因一時衝動做出不理智的行為,給河西省帶來了不良影響。我願意接受內部通報處理。”
慎永國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兩人又聊了些工作,路北方便起身告辭:“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慎永國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路北方轉身走向門口,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就在他即將走出門外時,身後傳來了慎永國的聲音:
“等等,北方。”
路北方身形一頓,轉過身。
慎永國己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揹著手踱到門邊。
他望著窗外城市天際線的輪廓,片刻後才開口,語氣比方才更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安排意味:
“要不……你留下吃晚飯吧,明天再回河西。今晚六點半,咱們到西津賓館蘭亭閣吃個便飯。”慎永國頓了頓,補充道:“剛好聞躍新也要來彙報工作,我批評他後……你們正好一起。”
路北方聞言,眉頭下意識一蹙。
和聞躍新同桌吃飯?
而且是在剛打完架、對方告了狀的微妙時刻?
他幾乎能想象那場面會有多彆扭,甚至暗流洶湧。
本能般的牴觸湧上心頭,那句“這飯就不必吃了吧”幾乎衝口而出。
然而,當他抬眼迎上慎永國轉回來的目光時,話又咽了回去。
那目光裡沒有了先前的嚴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懇切的凝重。
路北方明白,這絕非簡單的和事佬飯局,而是一種站在更高處的佈局——是試圖挪動棋子、打破僵局、甚至重塑規則的決斷。
慎永國似乎看穿了他瞬間的抗拒,並不催促,只靜靜等待。
這一刻,路北方腦中閃過許多畫面:喬梁囂張的嘴臉、聞躍新措辭嚴厲的指控、兩省之間己然出現的裂痕,以及未來可能發生的更多摩擦。
他忽然明白了,內部通報是“律己”,給出懲戒的姿態,目地就給河東看;而這頓飯則是“外交”,是助他在僵局中開啟對話的視窗,是將可能升級的省際矛盾拉回可控的、面對面的軌道。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同席”,其象徵意義也遠大於飯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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