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的預感,還真是精準得可怕。
次日上午,省政府辦公樓內靜謐肅穆,各項工作有條不紊推進。
吳啟政推開路北方辦公室,躬身低聲彙報:“路省長,剛剛調查組剛剛打來電話,通知您前往省委招待所二樓辦公室談話。”
“對方說談什麼?”
“只說簡單瞭解工作,沒有透露具體內容。”
“哦!好!”路北方指尖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吳啟政,神色平靜淡回答:“我知道了,稍後我就過去。”
稍稍整理了一下桌面,路北方起身下樓,前往省委招待所。
省委招待所,與省政府大院,隔街相望,咫尺之距,卻自成一方肅穆天地。兩側院區皆是空曠開闊,無樓宇遮擋,幽深寬闊,算是地處繁華之中,卻無鬧市喧囂。
就這段路,走路的話,需要十幾分鍾。
路北方緩步走出省政府主樓,冬日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稍稍驅散了室內的溫熱。行至大院崗亭處,他恰巧撞見省機關事務廳廳長郝松林,正親自帶隊指揮一眾綠化工人更換院內綠植、栽種新花。
新年將至,整個省府大院都在裝點一新,褪去舊歲沉寂,靜待新春生機。
路北方抬手將郝松林喊到一旁,輕聲詢問起表弟路高興夫婦的工作安置事宜。此前他從未私下託人辦事,此番也是顧及親戚生計,萬般穩妥才開口相托。
聽聞郝松林早己妥善安排,讓路高興入職院內外包車隊,工作安穩、作息規律,妻子田秀蘭進入省府大院清潔公司,崗位合規、待遇穩定,全程合規合規、無任何特殊優待,路北方心底頓時鬆了口氣。
他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鄭重向郝松林道了幾句謝意。
身居高位,最忌私權徇私,此番安置全程依託市場化外包崗位,不佔編制、不搞特殊,既保全了親戚生計,也守住了自己的為官底線。
寒暄兩句後,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繼續朝著省委招待所緩步走去。
過馬路時,路北方自然而然融入川流不息的市井人潮之中。往來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沒有人認出這位站在河陽權力核心的省級高官。
於萬千百姓而言,路北方自然是遙不可及的省領導;於他而言,這些平凡的市井眾生,正是自己日夜操勞、躬身守護的初心所在。
街巷煙火次第鋪展,眾生百態盡收眼底。有人手提公文包步履匆匆,趕著清晨的會議,為生計和仕途奔波;有人拎著新鮮菜籃,精打細算盤算著一日三餐的煙火日常;有揹著書包的少年步履輕快,奔赴學堂、奔赴未來;還有騎著電動車的普通人,穿梭街巷、風雨奔波,扛起一家人的生計重擔。
一張張質樸平凡的臉龐上,沒有驚天動地的壯志,卻藏著一家老小的冷暖期盼,藏著一整年的奔波守望,更藏著普通人首面生活、不肯認輸的堅韌韌勁。
望著這熱氣騰騰、質樸純粹的人間煙火,路北方的腳步愈發沉穩堅定,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為官責任,也愈發厚重磅礴。
事實上,路北方比誰都清楚,自己在會議室裡的每一次拍板定調、每一次落筆簽字、每一次據理力爭的專案爭取、每一次嚴控開支的民生堅守,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政務流程。
這些看似尋常的決策與取捨,最終都會落到千家萬戶的尋常日子裡,化作百姓前行路上的一盞燈火、餐桌上的一口熱飯、生活裡的一份安穩。他從不貪戀眾人的簇擁追捧,不貪圖高位的虛名浮利,畢生所求,不過是讓這些埋頭趕路、奮力生活的普通人,少一點風霜坎坷,多一點歲月安穩;少一點生活為難,多一點人生盼頭。
這,便是他身居高位、日夜操勞,最實在、最滾燙的初心。
可今日,這份純粹的初心,即將面臨一場極致的官場博弈與人心考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政治風暴,己然在省委招待所的密閉房間內,悄然等候著他。
省委招待所二樓。
一間極簡樸素辦公室。
氣氛肅穆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