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對著陳景瑞連連豎起大拇指,語氣裡滿是讚許:“當律師真是一份好職業,體面風光,收入優厚,更能匡扶正義、為民發聲。都說家風傳家,二老教出這樣優秀的晚輩,實在令人佩服。”
世人皆愛聽真心誇讚,陳景瑞與邵於鳳聽見旁人盛讚孫女陳卿文,眉眼間皆是掩不住的歡喜,嘴角笑意久久不散。
窗外風雪漸急,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放眼望去,小區的屋頂、枝頭盡數覆上一層皚皚白雪,天地間一片素白。
閒談約莫半個時辰,路北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即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落雪稍作駐足,而後轉過身,目光誠懇地看向兩位老人:“陳老、邵老師,今日冒昧登門打擾了。見二老身體硬朗、精神矍鑠,我們也就徹底放心了。二位一輩子深耕杭城文化領域,默默耕耘奉獻,組織上始終記在心裡。往後生活裡若是遇到難處,儘管向社群、區裡反映,我們定會盡力幫扶。”
陳景瑞連忙上前握住路北方的手,老人掌心微微發顫,並非天寒所致,而是心底湧動著滾燙的激動。
“路省長,實在不敢當,多謝組織掛念。我們兩個老朽,一輩子不過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分內事,反倒屢次勞煩各位惦記。”
“哎,陳老,您可別這麼說!”路北方握著陳景瑞的手,神色鄭重,語氣懇切道:“杭城是一座文脈 悠長之城,這座城市的文脈,正是靠著無數像您這樣的人,以點滴小事悉心守護、代代傳承而來的。何況,挖掘發揚傳統文化,也是我們政府當前在做的重要工作。在這方面,您老還走在我們前面,我們還要向您好好學習。”
”客氣了客氣了,路省長!……”
……
這次探訪告別之時,邵於鳳執意給路北方裝上一袋自家親手製作的年糕,熱忱地邀他品嚐家常味道。“今天早上剛做的,路省長,這帶給您嚐嚐!希望您不要嫌棄!“
“怎麼會?那?我就帶上了。”路北方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
清甜的米香縈繞鼻尖,又混著窗外飄入的凜冽雪氣,清冽又溫潤。
三人一同下樓,地面早己積起厚厚一層白雪,腳下踩過,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小區裡格外清晰。
……
路北方一行人離開不過半小時,省長與區委書記登門探望的訊息,便傳到了陳卿文耳中。
電話那頭,奶奶邵於鳳興致勃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卿文啊,你是萬萬想不到,今天下午河陽省的路北方省長,還有西城的蘇書記,專程來家裡做客了!路省長還翻看了你爺爺整理的杭城民謠手稿,當場叮囑區裡幫忙聯絡出版,圓了你爺爺多年的心願。你爺爺現在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半天都靜不下來呢。”
“那真是太好了,總算遂了爺爺的心願。”陳卿文輕聲應和,心底卻悄然生出幾分思量。
邵於鳳依舊滔滔不絕,言語間滿是敬佩:“以前只聽旁人說,路省長為官清正、務實肯幹,是百姓交口稱讚的好官。今日一見才知,他為人謙和有禮,半點官架子都沒有,待人實在親切。”
“奶奶,他們登門,除了拉家常,沒有再提別的事嗎?”陳卿文追問一句。以她多年混跡律政界的閱歷,心裡早己瞭然,省府大員專程到訪兩位普通退休老人家中,絕不會只是單純的慰問。
“沒有別的事啦,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半小時家常,人家就告辭離開了。”
“原來是這樣。”陳卿文淡淡應聲,看似隨意敷衍,心緒卻己然泛起層層波瀾。
她心思通透,何等聰慧。
兩位老人雖有學識底蘊,終究只是普通的退休知識分子,在人才濟濟的杭城並不算特殊。
路北方等人特意登門,用意不言而喻,目標多半是自己。
從業二十載,陳卿文在法律界見慣了各式各樣的博弈手段。威逼利誘、輿論造勢、程式拖延、證據突襲……
種種交鋒她早己爛熟於心,也向來從容應對。可她從未遇到過這樣一種方式——以溫情走訪、人情暖意,不動聲色地衝擊她的心理防線。
這一招溫和卻綿遠,遠比首面對峙更讓人難以招架。
結束通話奶奶的電話,陳卿文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