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寫字樓燈火璀璨，光潔的玻璃幕牆映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影。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幹練利落，長髮一絲不苟地盤於腦後，妝容精緻沉穩，處處透著職業律師的嚴謹氣場。
可此刻，她平靜的外表之下，心緒紛亂起伏，久久無法平復。
……
次日，港島國際商事法庭正式開庭。
庭審大廳莊嚴肅穆，前方高高矗立著深色橡木審判席。
三面巨大的落地窗引入維多利亞港的天光，明明亮亮的光線灑滿廳堂，卻驅不散場內凝滯緊繃的氣氛。
旁聽席分坐兩列。
河陽一方由明玉輝、王慧敏坐鎮帶隊，前排端坐戴榮浩及一名庭審記錄員；被告席一側，是許得生家族的代表團，陳卿文帶領律師團隊居於前排，許家派來的代表坐在後方旁聽。
這名男子年過西十，一身筆挺西裝，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自負，身後跟著數名律師與隨行顧問，陣容龐大。
主審法官霍華德·龐端坐審判席正中，銀灰色法袍襯得他兩鬢花白，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折射出冷冽的光澤，目光沉靜深邃，不怒自威。他左右各有一名陪席法官並肩而坐，三人並肩而立，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司法壁壘。
“原告方，請陳述你們的訴訟主張吧？”霍華德·龐的聲音沉穩落下。
陳卿文團隊的一名律師起身，依法進行回應。
待被告方陳述完畢，霍華德·龐目光轉向河陽代表團，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原告方，請當庭舉證，或是針對對方觀點進行辯駁。”
戴榮浩團隊的首席律師從容起身，條理清晰地展開陳述，一一還原案件全貌：許得生家族利用離岸公司架構、偽造貿易合同，勾結地下錢莊，將河陽省管控的稀土加工成陶瓷製品，大肆轉移出境，涉案金額高達六十億元人民幣。
一份份證據依次呈上法庭，銀行流水、跨境轉賬記錄、往來郵件悉數排列整齊，所有材料均完成公證與翻譯，整整齊齊堆疊在法官面前的案卷臺上。
陳卿文端坐在被告律師席上，深色西裝規整嚴謹，髮髻紋絲不亂，臉上神情冷硬肅穆，如同精心雕琢的冰雕，不見半分情緒。身旁助手面前攤開三臺筆記型電腦與厚厚一摞案卷，隨時待命。
她目光快速掃過當庭出示的證據，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依照她往日的庭審風格，此刻早己在心中梳理出數處攻防突破口：質疑銀行流水的完整性、爭辯跨境轉賬的法律適用、挑戰證人證言的可信度……這些都是她馳騁國際商事法庭二十年的拿手絕技，曾憑藉凌厲的質證，一次次擊潰對手的論證體系。
可這一天，她的節奏明顯亂了。
當河陽方律師講到關鍵節點，一筆十二億元資金，透過港島離岸賬戶轉入許得生旗下公司時，身旁的助手連忙側身，壓低聲音提醒：“陳律師，這裡可以首擊對方證據鏈漏洞。依據港島《證據條例》第二十二條，跨境銀行流水的採信標準十分嚴苛。”
陳卿文聞言，微微閉上雙眼，昨日奶奶在電話裡絮絮叨叨的畫面、路北方登門慰問的場景，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
片刻後她睜開眼，神色恢復平靜，低聲吩咐：“咱們還是先按兵不動，繼續觀察對方後續舉證。”
助手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只得安靜落座。
河陽一方的舉證與陳述，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
午間休庭，陳卿文沒有前往律所安排的餐廳，獨自走上法院大樓的天台。港島冬日氣候溫潤，鹹溼的海風從維多利亞港徐徐吹來，拂動她的衣角。她倚靠在欄杆上，眺望對岸中環林立的摩天樓宇，玻璃幕牆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這時手機輕輕震動，是爺爺發來的微信。
點開圖片，陳景瑞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剛列印成冊的書稿，封面上赫然印著《杭城民間歌謠集·陳景瑞整理》。
老人高舉書稿對著鏡頭開懷大笑，眼角皺紋層層舒展，滿頭華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像如願以償的孩童一般純粹歡喜。
陳卿文久久凝望著這張照片，心底五味雜陳。她默默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強行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