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低頭又穿了一針,把線拉平,嘴角彎著:“這是給蘭璋繡的荷包,我想過了,我小時候沒收到過母親親手繡的東西,他大約也是沒有的。”
她頓了頓,像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又像是覺得這理由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
“旁人的孃親給孩子繡帕子繡衣裳,他也沒有,我替他繡一個,等他回來瞧見,也算是一份他從前沒有過的東西。”
翠翠在一旁坐下來,替她理了理線團:“姑娘和陛下可真是有緣,當初誰能想到,您真的能坐上這個位置?”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當初在娘娘廟,那住持說您是鳳命,奴婢還以為是哄人的話,如今看來,倒真是靈驗。”
裴令湘低頭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指尖忽然一陣刺痛。
針尖扎進了指腹,一顆細小的血珠滲出來,殷紅殷紅的。
翠翠連忙湊過來:“扎著了?我看看。”
裴令湘把手縮回去,用帕子按了一下:“沒事,就是忽然心裡頭有些不踏實。”
她低頭看著指尖那一點紅,又拿起了針。
就在這時,殿門處傳來宮女低低的通報聲:“裴姑娘,趙家小姐求見。”
裴令湘抬起眼,把手指上那點血跡擦乾淨:“趙瑾?”
宮女低頭應了一聲。
裴令湘把針線放回籃子裡:“讓她進來吧。”
趙瑾進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頭上簪著珠翠,面容帶著幾分精心修飾過的從容。
她站在殿中,目光在裴令湘身上停了一瞬,開口的時候語調微微往上挑著:“裴姑娘真是好命,一個縣令之女,竟也能當上皇后,也不知道我哪裡比不上你。”
裴令湘坐在那裡,手裡還搭著那方繡了一半的荷包,沒有起身,也沒有生氣,只是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趙小姐今日來,是有什麼事?”
趙瑾被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像是準備好的話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才接著往下說:
“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將來也是你的婆母,你進宮這麼久,都不曾去拜見過太后娘娘,這像話嗎?太后娘娘讓我來接你,去慈寧宮一趟。”
裴令湘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趙瑾臉上,沒有立刻回答。
她心裡清楚,她不能去。
只要她不離開這座殿,太后再怎麼想動她也動不了。
可一旦踏進慈寧宮的門,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我身子還沒養好,太醫說不宜走動。”裴令湘聲音淡淡,“勞煩趙小姐替我跟太后說一聲,改日身子好些了,再去請安。”
趙瑾的臉色冷了下來,沒料到她敢當面拒絕,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少裝了,你以為你坐在這兒說一句身子不適,就能躲一輩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裴令湘身上,又移到搖籃裡,語氣輕蔑又刻薄,“你這樣的人,能當上皇后不過是靠那張臉,你肚子裡爬出來的那個小東西,日後長大了,也跟你一樣——”
裴令湘的目光抬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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