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出現的時候,是在靈柩剛剛穿過宮門的那一刻。
她沒有讓人通報,也沒有帶隨從,就一個人站在宮門內側的石階上。
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沒有簪環首飾,頭髮只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起來。
她站在那裡,風從宮門外灌進來,吹得她的衣袍和髮尾輕輕飄動。
在場幾位大臣看見她,都愣了一下。
沒有人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露面。
她之前一首閉門不見人,眾人都以為她不會來了。
有人遲疑著彎下腰,默默行了一禮,其餘的人也跟著躬下身去。
裴令湘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口停在宮門內空地中央的棺木上。
趙斌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垂手站定:“裴姑娘,陛下他……”
他停了一下,“遺體在此。”
裴令湘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口棺木,看了很久,久到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散了她也沒有抬手攏。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能看看他嗎?”
趙斌沒有拒絕,側身讓開了一步。
裴令湘走到棺木前,手搭在棺蓋邊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後慢慢推開了。
棺蓋滑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宮門前格外清晰。
棺木裡躺著一個面容熟悉的男人,眉目清雋,輪廓分明,雙眼緊閉著。
裴令湘低頭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搭在棺木邊緣,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然後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順著臉頰滑落,落在棺木邊緣的木紋上。
她沒有抬手去擦,就讓它落著。
她啞聲道:“你是個騙子,你說好了要回來娶我的,你讓我等你,我等著了,可我等來的是什麼?”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停了一瞬才又接著往下說,“你走的那天早上,我跟你說路上小心,你說你一定會回來,你還跟我拉了勾,堂堂一個皇帝,跟人拉了勾就不算話了嗎?”
她的手指搭在棺木邊緣,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棺木邊沿,順著木紋往下淌。
“你答應我的事情,從來沒有做到過一件,你說要給我補一場婚禮,說要把我小時候缺的東西一樣一樣補回來,說以後每年都給我掛一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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