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在一座叫“洛城”的中等城池停了下來。
洛城不大,但因為是南北通衢的要道,城中倒是頗為繁華。
王衙役安排隊伍在一家叫“悅來”的客棧住下,對舉子們說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
裴令湘在客棧安頓好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房間裡,而是換了一身淡綠色的衣裙,帶著翠翠出了門。
“姑娘,咱們去哪兒?”翠翠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聽說洛城的夜市很有名,”裴令湘走在前面,步伐輕快,聲音裡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難得出來一趟,不去看看豈不是可惜?”
翠翠愣了一下。
她家世子妃什麼時候對夜市感興趣了?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因為裴令湘走到客棧門口時,恰好“偶遇”了剛從外面回來的白浮。
白浮手裡提著兩包藥,是從藥鋪抓回來的。
他這幾日趕路勞累,舊疾犯了,咳嗽不止,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些。
“白公子?”裴令湘停下腳步,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身子不舒服?”
白浮沒想到會在門口遇見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手裡的藥包差點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藥包,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事,就是有點咳嗽,不礙事的。”
“咳嗽怎麼能說不礙事?”裴令湘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心,“公子是進京趕考的人,身子最重要,若是病倒了,還怎麼考試?”
她說著,轉頭對翠翠道:“翠翠,你去跟店家說一聲,讓他們熬一碗薑湯送到白公子房間去。”
白浮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林姑娘不用麻煩,真的不用——”
“不麻煩。”裴令湘看著他,目光溫和而堅定,“白公子,你要是倒下了,你那寒窗苦讀的十幾年光陰可就白費了,聽我一句勸,好好養病,莫要逞強。”
白浮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嫌棄,沒有敷衍,只有一種讓人心頭一暖的真誠。
他從小體弱多病,身邊的人不是嫌他拖累,就是笑他不中用,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要是倒下了,你那十幾年的光陰可就白費了”。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林姑娘,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裴令湘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柔極了,像是在春風中綻放的一朵白蓮花。
“因為你值得。”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白浮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他連忙用袖子去擦,一邊擦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失禮了……”
裴令湘沒有笑話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去:“擦擦吧。”
白浮接過帕子,帕子上繡著一枝白梨花,素雅而精緻,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將帕子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一件稀世珍寶,捨不得用它來擦眼淚,又捨不得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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