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花間集》，翻到了之前那一頁，低下頭繼續看。
她的姿態從容而冷淡，像是一個在下逐客令的主人，客氣但不留餘地。
齊珣站在原地，看著她低垂的側臉。
齊珣的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鋪天蓋地的無力感。
他想告訴她一切——
告訴她他的名字不是蘭璋，告訴她他的身份不是舉人，告訴她他不是不想娶她，是不能。
他想把這些壓在心裡的秘密全部倒出來，倒在燭光裡，倒在她面前，讓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她，不是在推開她，而是因為他在保護她。
但他不能。
秘密倒出來容易，但倒出來之後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她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就等於被捲入了這場皇權爭鬥的旋渦。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的弱點，會利用她來對付他。
她的名字會被刻在暗殺名單上，她會成為那些刀尖上跳舞的刺客的目標。
他不能讓她陷入那樣的危險中。
齊珣轉過身，走向門口。
他的手搭在門框上，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回頭看她一眼，但他沒有。
門關上了。
裴令湘坐在窗前，手裡的書一頁都沒有翻。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那些字像是變成了無數只螞蟻，在紙上爬來爬去，她一個都看不清。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沒有哭。
她不會哭。
她在燕王府兩年，什麼苦沒吃過？什麼委屈沒受過？
齊文遠那樣對她，她沒哭。
母親那樣對她，她沒哭。
父親把她趕出家門，她沒哭。
她不會因為一個書生的拒絕就哭。
不值得。
她把書合上，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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