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珣沒有說話，垂著眼，看著面前御案上那張被墨漬洇汙的聖旨。
上面“廢太子”三個字還清清楚楚，墨跡已經幹了。
他的手指搭在御案邊緣，指腹輕輕摩挲著紫檀木的紋路，一下，一下。
接她回宮。
他當然想。
從咸陽離開的那一刻就在想，在路上奔波的日日夜夜都在想，昨夜在這座大殿裡面對滿朝文武、刀光劍影的時候也在想。
可是——
“貿然去接她，會嚇到她的。”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趙斌愣了一下，“嚇到？”
齊珣轉過身來，看著趙斌。
“你讓我現在告訴她，她的夫君不是窮書生，是當朝太子，她嫁的不是破落舉子，是將來的皇帝，你讓她怎麼想？她會覺得自己被騙了，會覺得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會覺得我對她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趙斌張了張嘴，想說“那本來就是真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齊珣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太子不是不知道該怎麼接她，而是太在乎了。
在乎到怕她受一點驚嚇，怕她有一點誤會，怕她覺得自己被騙了。
這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在意，不像是一個剛剛奪了天下的帝王，倒像是一個初次心動的少年。
“那表哥打算怎麼辦？”趙斌問。
齊珣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御案旁，扶蒼躬著身子遞上筆。
齊珣接過筆，蘸了墨，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箋。
他提筆，懸腕，落筆。
他在信中寫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不是獵戶之子，不是破落舉子，是當朝太子，是先帝的嫡長孫，是這大梁江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寫了他為什麼隱瞞，寫了他在路上的點點滴滴，寫了她對她的好，寫了那些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他寫了很多很多，比他這輩子寫的任何一封信都要長。
他在信的最後寫——
“若你願意原諒我的欺瞞，便回一封信給我，我收到信的那一日，會親自來接你。”
他將信紙摺好，封進信封裡，用火漆封了口，然後將信封遞給扶蒼。
“派人送去咸陽，親手交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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