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連忙站起來，讓翠翠去迎。
她自己走到門口，扶著門框往外看。
母親被一個小丫鬟攙著，慢慢從遊廊那頭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褙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瘦得像一把柴火，走路的時候腿腳不太利索，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她看見裴令湘站在門口，連忙加快了腳步，步子快了，人就晃了一下，小丫鬟趕緊扶穩了。
裴令湘迎上去，扶住母親的手臂。
“娘，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讓人傳個話，我好派人去接你。”
李氏上下打量了裴令湘一番，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小腹，又從她的小腹移回她的臉，嘴角彎了起來，露出幾分真心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聽說你有了身孕，娘在青州哪裡坐得住？你爹也說了，讓我來看看你。”
裴令湘聽著“你爹也說了”這幾個字，心裡頭微微動了一下。
父親讓她來的？父親什麼時候關心過她？
她在心裡頭過了一遍，沒有說出口，扶著母親進了屋子。
李氏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翠翠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拉著裴令湘的手，又是問身子，又是問胃口，又是問睡得好不好，問了一連串。
裴令湘一一答了，聲音很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李氏聽她說完，點了點頭，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伸手輕輕摸了一下，眼裡露出一絲滿意。
“你如今有了身孕，在王府就算是站住腳了。”李氏收回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你婆母那邊，對你怎麼樣？”
裴令湘垂下眼，聲音平平的：“婆母今日來看過了，讓我好好養著，不用去請安了。”
李氏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養著，別的事不要操心。”她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不好開口的話，“湘兒，你現在有了身孕，世子爺對你肯定比從前好了吧？”
裴令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還好。”
李氏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
“娘跟你商量個事，你如今懷著孕，跟世子爺說什麼他都會應的，你跟世子爺說說，讓他給娘多寄些銀錢來，你爹那邊開銷大，姬妾又多，每個月給孃的那點銀子，吃穿都不夠。”
裴令湘看著母親那張皺紋縱橫的臉，看著她那雙精明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眼睛，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沉了一截。
“娘，世子爺每月給你的銀錢不少了，你在青州，吃穿用度都夠，怎麼又不夠了？”
李氏的臉色變了一下，把手從裴令湘手裡抽回去，放在膝頭上，手指絞著衣帶。
“湘兒，你不知道，你爹那個人，嘴上說得好聽，銀錢從來不及時給，娘每個月的藥錢都要等好久，有時候等得藥都斷了，娘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你就跟世子爺提一提，讓他每月再多給一些，你現在懷著孕，他不會不應的。”
裴令湘沉默了片刻，看著母親那張寫滿了委屈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