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母親感情不和，她是知道的。
父親在青州有一群姬妾，母親在那個家裡受盡了冷眼，銀錢上確實常常被剋扣。
可她也不是沒有幫過。
每月從自己的用度裡省出一部分寄回去，可母親總是不夠，總是不夠，永遠都不夠。
“娘，”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世子爺給的錢，已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了，您要是覺得不夠，我跟世子爺說，讓他按月寄到青州去，不經過父親的手。”
李氏的臉色變了，變得有些難看，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那怎麼行？你爹知道了，還不得跟娘鬧？”
“那娘想怎麼辦？”裴令湘看著她的眼睛。
李氏被女兒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閃了一下，低下頭，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湘兒，娘不是為了自己，娘是為你想的，你現在有了孩子，將來孩子生下來，花銷大著呢，世子爺現在對你好，以後呢？萬一以後他有了別的女人，不把你當回事了，你的孩子怎麼辦？娘是想替你攢著，攢一點是一點，你爹那邊，娘只是不想讓他知道，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了又要說三道四。”
裴令湘聽著這些話，看著她母親那張寫滿了“我是為你好”的臉，沉默了很久。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我去跟世子爺說。”
李氏的哽咽立刻停了，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可嘴角已經彎了上去。
“這才對嘛，娘就知道，你是孝順的。”
她拉住裴令湘的手，拍了拍，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你別多想，好好養胎，身子最要緊，娘過幾日再來看你。”
裴令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氏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一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累著”之類的話，便站起身來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看了裴令湘一眼，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彎，轉身走了。
翠翠站在門口，看著李氏的背影消失，小聲說了一句：“姑娘，老夫人怎麼每次來都是要錢……”
裴令湘沒有說話，在床沿上坐下來，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頭的雙手。
她想起母親方才說的那些話，不是關心她的身子，不是關心她懷孩子累不累、苦不苦，是關心她能不能借著這個孩子從齊文遠那裡多要一些銀錢。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輕輕地放了上去。
你還沒有出生，就已經被人算計上了。
你的祖母算計你，你的外祖母也算計你。
你的父親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的母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指節泛白。
你的母親，是個騙子。
她閉上眼睛，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