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大夫便來了。
裴令湘靠在床榻上，手腕擱在脈枕上，袖口往上捲了兩折。
大夫是燕王府常年供奉的那位趙太醫，花白鬍須，戴著老花鏡，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閉著眼睛診了好一會兒，又換了另一隻手，仔仔細細地按了一遍。
他收回手，摘下老花鏡，朝裴令湘拱了拱手。
“世子妃，胎象已經穩了，七個月，各項脈象都平和，只要不受大的刺激，生產那日不會有什麼大礙。”
裴令湘把手腕收回來，攏了攏袖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放上去，輕輕摸了摸。
“還有三個月。”她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大夫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大夫點了點頭：“三個月，這三個月裡，世子妃要多走動，飲食清淡，情緒上不要大起大落，少動怒，少憂慮。”
裴令湘的手還放在小腹上。
三個月，她說不害怕是假的。
她見過婦人生產時鬼門關前走一遭的樣子，那種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滿盆的血水，光是想想就讓她後背發緊。
她把手從肚子上拿開，放在膝頭，手指蜷了一下。
大夫剛走，翠翠正端著一碗安胎藥進來，齊文遠便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隻檀木盒子。
裴令湘看見他，從床沿上站起來，朝他欠了欠身。
齊文遠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走到她面前，把那隻檀木盒子遞到她手裡。
裴令湘接過來，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套頭面。
赤金的簪子，鑲著米粒大小的東珠，珠圓玉潤，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還放著一對耳墜，同樣是赤金的，綴著小小的珍珠，做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裴令湘看著那套頭面，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世子這是……”
齊文遠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套頭面上，斟酌怎麼說出口。
“昨日在千秋宴上，別的夫人頭上戴的都是好東西，你戴的那支銀簪子，太素了，以後出門，戴這套。”
裴令湘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文遠還站在那裡，側著身，沒有看她。
可他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冷淡，多了幾分她不習慣的東西。
她自己說不上來是什麼，可那種不習慣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齊文遠又開口了，聲音放得比方才低了一些：“以前的事，過去了，我以後……會好好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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