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愣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來人，詫異道：“娘？你怎麼來了？誰帶你來的？”
李氏幾步走上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指責：“要不是世子爺派人接我來京城，我還不知道我養的好女兒在外面做了什麼好事！”
裴令湘的臉色白了幾分，她攥著糖畫的手指微微收緊：“世子爺？他派人去接你了？”
“不然呢？”李氏的聲音沒有壓下去，周圍已經有幾個路人放慢了腳步，“世子爺對你多好，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你還不知足，跑到外面來跟野男人廝混！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她說著抬起手來，巴掌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到底沒有落下去，又收了回來，攥成拳頭砸在自己腿側。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世子爺什麼家世什麼身份，他待你那樣好你還不安分？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叫什麼？叫不知廉恥、不守婦道！”
裴令湘站在那裡聽著，嘴唇抿著，沒有打斷她。
她心裡翻湧著許多念頭。
母親知道了她不在燕王府的事，可她知道多少？
知道她跟蘭璋在一起的事，可知道借種生子的事嗎？
齊文遠到底跟母親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來不及細想，只知道自己得先穩住母親，不能讓她在大街上鬧得太難看。
“娘，”裴令湘開口了，聲音放得儘量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李氏根本不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現在就跟我回去，好好跟世子爺認個錯！他那麼喜歡你，你認個錯他肯定會原諒你的！實在不行你就主動跟他說，你願意從妻降為妾，給他留個臺階下，興許他還能留你在府裡！”
裴令湘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可那句話落在耳朵裡的時候，比手腕上的疼更刺人。
她抬起眼看著李氏，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可李氏的表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她說“妻降為妾”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裴令湘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一些：“娘，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來龍去脈，就讓我回去認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在燕王府嗎？”
李氏被這句話堵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拔高了聲音：“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世子爺派人接我來京城，就是為了讓我把你勸回去！他心裡還有你，你要是不回去，那以後誰給我治病？誰給我買藥？你是不是想看著我病死你才甘心！”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眼眶紅了一圈，像是在控訴一件天大的不公。
周圍停下腳步的人更多了，三三兩兩地圍成一個鬆散的圈子，目光落在她們身上。
裴令湘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那些話她聽得太多了。
十幾年來，母親每一次要錢的時候都是這樣說的。
“你是不是想看著娘病死”“娘只有你一個了”“你不幫娘誰幫娘”。
她聽了十幾年，順從了十幾年，每次都是壓下自己心裡的那點不舒服把銀子送出去。
可此刻她站在長街之上，手裡攥著一根咬了一口的糖畫，肚子裡懷著孩子，身邊還有一個人在等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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